“这封信若寄出去,收信人不是周砚川,而是那个姓李的女人。”
沈春禾把信纸按回原折痕,只读了开头两段,剩下那张没有展开。
“郑支书,劳烦您重新封好,信先留在村委,谁也别单独拿走。”
郑保国取来浆糊和封条。
“你刚查到青石沟,怎么又不往下看了?”
“苏婉清写信时,听见的未必是全名,先找见过周德厚和李桂香的人,免得看完一句话,心里先定了罪。”
周砚川盯着信封上的李字。
“日期已经对上,还要等什么?”
“等王媒婆开口,她办过两桩婚事,谁先找她,婚书为何临时换人,她都知道。”
“我跟你回去。”
“你去了,她不敢说,青石沟的人见你穿军装,又背着周家的名声,只会当成两家吵亲。”
周砚川拿过封存登记,在见证人一栏签下名字。
“天黑前回来。”
沈春禾看了他一眼。
“你留在村委看着信,也看着奶奶,别让周家再进屋翻东西。”
周奶奶扶着桌沿起身。
“我跟春禾去,王媒婆见了我,躲不过周家当年的事。”
“您昨夜才受了惊。”
“驴车坐得稳,我还能替婉清认字迹,你别把我当纸糊的。”
赶车人甩动缰绳时,周砚川追到门外,把一块玉米饼塞进沈春禾布包。
“路上吃,别空着肚子问人。”
“饼是谁烙的?”
“我烙的,糊边掰掉了。”
周奶奶坐在车上笑了一声。
“怪不得灶房有股焦味,我还当谁把柴火塞进锅里了。”
周砚川把布包系紧。
“能吃就行,回来再做。”
驴车进青石沟时,王媒婆正在院里晒被面,听见苏婉清三个字,手里的竹竿落在地上。
“谁跟你们提这个人了?”
沈春禾把竹竿捡起,靠回墙边。
“您先说认不认识。”
“红旗沟的人,我哪能个个认识,周家的亲事都过去几年了,我这脑子早混了。”
周奶奶坐到门边木凳上。
“你替砚川说过亲,婉清成亲那日,你还在周家吃过席,怎么连名字也忘了?”
王媒婆扯下晾衣绳上的一块布。
“年纪大了,忘一两个人也正常,你们别堵我家门,叫人瞧见又得嚼舌头。”
沈春禾从布包里取出婚书登记抄件。
“上头有您的名字,原定新娘是沈秋月,成亲前一日改成沈春禾,变更见证也是您。”
“李桂香说姐妹两个都愿意,我只管跑腿,家里怎么商量,轮不到媒人过问。”
“您方才还说记不得,眼下连谁同意都想起来了?”
王媒婆把布叠了两次,边角始终没对齐。
“春禾,你如今嫁得好,也能挣几个钱,何必翻娘家的旧账?”
“我嫁得好坏,跟当日有没有人收钱是两回事。”
“什么收钱,我可没碰过周家的钱!”
“我没问您拿没拿。”
院外传来脚步,王媒婆探头看了一眼,抬手把院门关上。
“你们到底想查什么?”
沈春禾将抄件铺在小桌上。
“周德厚在换嫁前找过谁,说过什么,您按自己听见的讲。”
“我没见过他。”
周奶奶从衣襟里取出半枚蓝印的拓样。
“婉清留下的信里写着,周德厚托媒人到青石沟找李家,还记了见面日子,就在你改婚书的前一天。”
王媒婆的手从桌边缩了回去。
“她都死了,写下的话能当真?”
“能不能当真,得和活人的话对照。”
“我若说了,周德厚能放过我?”
“您若不说,往后查出婚书由您经手,收钱的人还会把事推到您身上。”
王媒婆抓起围裙擦手。
“我只带过一次路,没拿礼金,也没替他们改口供。”
沈春禾把铅笔放到纸边。
“周德厚什么时候来的?”
“二月十八,天快黑时,他骑着运输站的自行车,车后绑着一个布包。”
“布包里装了什么?”
“我没看见,他只问青石沟有没有命硬的姑娘,说周砚川前三个媳妇没留住,寻常人家不肯嫁。”
周奶奶的木杖敲了敲地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