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信里只写了一句话:李桂香收了钱,把沈春禾送进了周家。”
周砚川把信纸放回桌上,转身去取挂在墙边的军装。
沈春禾抬手关上柜门。
“你去哪里?”
“青石沟。”
“王媒婆刚说完,她今晚若见到你,明早李桂香就会把能烧的纸全烧了。”
“她已经承认见过周德厚。”
“见过不等于收钱,苏婉清这句话也没写数额和交付地点。”
周砚川把军装穿上,扣子系错了一格。
“你还想等到什么时候?”
“等她自己说漏,等信用社留下的存取记录,也等沈大柱开口。”
周奶奶把信装回纸袋。
“先回家,村委人来人往,这封信别在外头多拆。”
三人回到周家偏屋,王媒婆的证词由郑保国抄成两份,一份锁进村委,一份交给孙正民保管。
沈春禾刚把窗关好,院门外便传来李桂香的喊声。
“沈春禾,你给我出来,背着娘家找媒婆,你想把谁的脸踩进土里?”
周砚川伸手去开门,衣袖被沈春禾攥住。
“你进奶奶屋里,从夹墙能听见外间,她今日上门,正好让她说。”
“她若动手呢?”
“门外有周家人,她不敢,你守着窗,别出声。”
周奶奶用木杖挑开夹墙的小门。
“砚川,你进来,脚别碰柜边铜盆,碰响了,她立刻改口。”
“奶奶,您还藏了这道门?”
“早年躲土匪留的,后来用来放咸菜,你小时候偷饼也走过,长大倒忘了。”
周砚川侧身进去,肩膀卡住门框。
“这门太窄。”
沈春禾推了他后背一把。
“收肚子,你别把墙挤塌了。”
“我没长肚子。”
“那就别堵在这里。”
木板合上,李桂香已经推门进屋。
她把一块红头巾摔到炕上。
“王媒婆跑到沈家哭,说你逼她按手印,你如今挣到几斤粮,就敢查亲娘了?”
沈春禾把嫁妆清单摊开。
“我找她核对婚书变更,您急什么?”
“婚都结了,还改得回来吗,你过得好,她秋月也进了方家,各有各的日子,你翻旧账给谁看?”
“嫁衣两套,布票八尺,粮票二十斤,压箱钱十二块,这些去向还没写清。”
“就为这点东西?”
“您觉得少,可以照数补回来。”
李桂香把头巾扯回膝上。
“你嫁进周家,周家给了礼金,那些钱全花在办酒和还债上了,哪还有东西补你?”
沈春禾拿起铅笔。
“周家给了多少礼金?”
“婚书上写着三十六块,你自己不认字吗?”
“另外那笔呢?”
李桂香整理头发的手绕进发根,扯了两下才松开。
“什么另外一笔,王媒婆嘴碎,你也跟着犯糊涂?”
“您方才说周家给的礼金早花光了,婚书上只有方家礼金,周家的那份没登记。”
“换嫁以后,礼金自然跟着人换,都是亲家给的钱,有什么分别?”
“钱是谁送来的?”
“媒人送的,还能谁送?”
“王媒婆说她只拿过两斤白面。”
李桂香把红头巾叠好,起身便往门口走。
“她老了,记性不顶用,我没空陪你算这些破账。”
沈春禾挡住门槛。
“您刚进来时说她胡说,眼下又说她记不得,哪句让我记进账里?”
“你还真把亲娘当贼审?”
“您把婚书换掉时,问过我愿不愿意吗?”
“我是你娘,还能害你?”
“那笔钱花到哪里了?”
“救全家了!”
李桂香喊完,院外晒柴的妇人停了手。
她朝门外瞥了两眼,伸手把门合上。
“你爹欠着木料账,秋月去方家要置办衣裳,家里米缸见底,周家肯多出钱,我能怎么办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