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两百斤货能不能按时交,不只看你们的手艺,还要看谁会在夜里动手。”
周砚川把门锁掂了两下。
“今夜我守后院,你带何桂芝复核头批货,窗下那两口缸别封死,先留样。”
“你守前半夜,后半夜换我,明早还要去找车夫,不能一夜不睡。”
“我在部队守过三天。”
“眼下没人给你换岗,你若白日赶车打盹,五十斤货跟着你进沟。”
何桂芝抱来新煮过的刷缸布。
“你们先别争,我家男人也能守一更,给他一碗腌萝卜,他坐到天亮都不挪窝。”
周小满蹲在门边。
“桂芝婶,叔不挪窝是因为吃多了,走不动。”
何桂芝抬脚赶他。
“你又听墙根,回去写作业!”
“我没作业,学校今日放假。”
“那就回家背乘法表。”
“我连二二得四都背完了。”
沈春禾递给他一捆萝卜叶。
“送去猪圈,回来给你两块熟红薯,别在后墙爬。”
周小满抱着菜叶跑出去,没过半个钟头又从前门钻回来。
“春禾婶,后墙有人,提着布袋,走路不敢踩干草。”
周砚川放下木闩。
“看清是谁了吗?”
“赵翠兰,她从大房夹道绕过来,袋子底下漏黄土。”
何桂芝抓起门后的木棍。
“她还敢来,我去堵她!”
沈春禾按住木棍。
“先别开门,小满,你从前巷去找郑支书,只说作坊有人翻墙,别走后巷。”
“我要是碰见周家人呢?”
“把红薯揣上,就说回家吃东西,进了村委再开口。”
周小满接过红薯,塞进衣兜。
“我跑得快,她追不上。”
“别跑出声,到了亮处再走快。”
孩子出了门,沈春禾指着靠后窗的四口缸。
“桂芝,把头两批移进里屋,脚底垫布,别让缸沿碰响。”
“剩下两口呢?”
“一口已经封好,一口只装了试验盐水,留下那口没封的。”
周砚川关掉院里的灯。
“你想让她动手?”
“抓住人在墙边,她能说来找东西,手伸进缸里,才有破坏货物的证据。”
“她若带着别的东西?”
“你守侧门,我和桂芝在里屋,郑支书没到前别碰她,先看她倒什么。”
后墙传来两下土块落地声。
赵翠兰扒住墙头,把布袋先扔进院里,随后踩着墙边木架翻下。
她蹲在地上听了一阵,提起布袋走到后窗。
何桂芝贴在门后,鼻息冲着手背。
赵翠兰推了两次窗,横木挡着,只能把胳膊从缝里伸进来。
布袋口松开,细沙落进缸里。
沈春禾点亮煤油灯。
“堂嫂,半夜往我缸里添什么料?”
赵翠兰抽回胳膊,布袋卡在窗木上,扯了两次没扯动。
“谁进你屋了,我来拿自家的坛子!”
“你家的坛子装着黄沙?”
“修墙剩的沙,我怕下雨,找个空缸存着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