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舟核心，议事厅。
这里曾是守望者最高议会的所在地，两万三千年前，七位长老在这里决定族群的命运。现在，七张石椅只剩下三张完好，其余的都碎裂在角落。
林辰站在最中间的石椅前。
那是墟的位置。两万三千年，只有墟坐在这里，守着沉睡的族人，等着永远不会来的援军。
现在墟不在了。
墨、紫苑、岩、汐月站在林辰身后。尘和砺站在稍远的地方，身边是其他十一位晶体受损但意识清醒的老守望者。
更外围，是三百二十七名能战斗的守望者。他们站成整齐的队列，目光全部落在林辰身上。
“今天。”墨开口，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，“我们正式确立方舟的秩序。”
他向前一步，看着林辰。
“林辰，人类，净源晶核、次级核心、星金矿母的持有者，暗金盒子的守护者，霜的传承者，墟指定的继承人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从今天起，你正式成为方舟议长。不是代理，不是临时，是真正的、所有人认可的议长。”
林辰看着他。
墨的眼神平静，没有当初的敌意，也没有刻意的讨好。只是平静，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。
“谁认可？”林辰问。
墨转身，看向那些老守望者。
尘第一个站出来。
“我认可。”
他走到林辰面前，用那只半透明的手，轻轻按在林辰肩上。
“两万三千年，我看着墟一个人撑着。看着他一天天老去，看着他等不到任何希望。现在你来了。”
他收回手，退后一步。
“你带着太阳的记忆来的。那就够了。”
砺第二个站出来。
他没有说话，只是朝林辰点了点头，然后站在尘身边。
接着是汐月。
她走到林辰面前，沉默片刻，然后单膝跪下。
“守望者战士汐月，愿追随议长。”
紫苑愣了愣，然后也跟着跪下。
“守望者战士紫苑，愿追随议长。”
岩巨大的身躯缓缓跪下，地面都微微震动。
“守望者战士岩，愿追随议长。”
然后是那些老守望者，一个接一个跪下。最后是三百二十七名战士，整齐划一，单膝跪地。
只有墨还站着。
他看着林辰，目光复杂。
“墨。”林辰开口。
墨走过来。
他没有跪下，而是伸出手。
“我不跪。”他说，“但我跟你。”
林辰看着他的手，然后握住。
那只手很用力，像是要把所有的信任都握进去。
“好。”
议事厅里，所有人站起来。
没有欢呼，没有掌声。只有沉默，和沉默里那份沉甸甸的期待。
林辰转身，看着那张石椅。
墟坐了两万三千年的石椅。
他坐下。
石椅冰凉，但椅背上，有墟留下的温度——那是两万三千年，一个人用生命焐热的痕迹。
“第一件事。”林辰开口。
所有人静下来。
“修复战舰。”他说，“岩负责。三个月内，至少让三艘战舰能战斗。”
岩点头。
“第二件事。训练战士。紫苑负责。三百二十七个人，三个月后，必须能上战场。”
紫苑点头。
“第三件事。侦查联合体。汐月负责。我要知道凯恩的一举一动，知道他什么时候发疯，知道他的舰队什么时候来。”
汐月点头。
“第四件事。晶体苏醒。尘和砺负责。我需要更多醒过来的守望者，需要他们的记忆，他们的力量，他们的执念。”
尘和砺对视一眼，点头。
林辰看向墨。
“第五件事。统筹全局。墨负责。所有人，所有资源，所有情报，都汇总到你那里。你帮我盯着每一个环节，告诉我哪里有问题，哪里需要补。”
墨沉默片刻。
“你不怕我权力太大？”
林辰看着他。
“我怕的是你不敢要这个权力。”
墨愣了一下。
然后他笑了。
那笑容很淡，但确实是笑。
“好。我接。”
林辰站起来。
他看着所有人，看着那些苍老的、年轻的、完整的、受损的守望者。
“三个月后，联合体会来。五十艘战舰，一艘‘吞噬者’级超级战舰，还有腐化意志的兽群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但我们不是为了等死才醒过来的。”
他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。
“墟守了两万三千年，是为了等一个机会。霜去找晶体，是为了等一个机会。沉星把枪交给我，也是为了等一个机会。”
他握紧拳头。
“现在机会来了。不是等来的，是我们自己挣来的。”
议事厅里，没有人说话。
但那些守望者的眼睛，都亮了。
散会后，林辰独自留在议事厅。
他坐在石椅上，看着那些碎裂的石椅。那是七位长老的位置，两万三千年前，他们在这里做出最后的决定——让族人沉睡，让墟留守，让霜去寻找希望。
现在他们都死了。
只有墟撑到最后，把一切托付给他。
“我不会让你们白死。”林辰轻声说。
身后，传来轻微的脚步声。
是汐。
她的光影比之前稳定了一些，但依然透明。她走到林辰身边，在他旁边坐下——坐在虚空里，像坐在一张看不见的椅子上。
“累吗？”她问。
林辰摇头。
“骗人。”
林辰沉默。
汐看着他，目光温柔。
“墟以前也这样。”她说，“什么都不说，什么都自己扛。最后扛不住了，就一个人躲在观星台，对着那些晶体发呆。”
林辰转头看她。
“你见过墟？”
汐点头。
“很久以前。在我沉睡之前。”她说，“那时候他还年轻，不像后来那么老。”
她顿了顿。
“他跟我说，如果有一天，有人能带我们回家，那个人一定不是守望者。”
林辰皱眉。
“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守望者等太久了。”汐说，“等得已经忘了家是什么样子。只有外面来的人，才会记得，还有地方值得回去。”
林辰沉默。
“你记得吗？”他问。
汐看着他。
“记得什么？”
“家。”
汐想了想。
“不太记得了。”她说，“太久了。只记得一些碎片——阳光，风，有一个人站在我身边。”
她看着林辰。
“那个人，很像你。”
林辰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汐笑了。
那笑容很轻，很淡，像风里的光。
“别多想。”她说，“我只是说像。不是你。”
林辰也笑了。
“我知道。”
他们并肩坐着，看着议事厅穹顶透过的星光。
很久之后，汐开口。
“林辰。”
“嗯？”
“谢谢你。”
“谢什么？”
汐没有回答。
只是伸出手，轻轻握了握他的手。
那触感很轻，像握着一团温暖的空气。
然后她消散了。
晶体在石椅旁微微发光，光芒比之前更稳定。
林辰看着那枚晶体，沉默了很久。
三天后。
一艘小型战舰抵达方舟外围。
它没有联合体的标志，涂着中立的灰色，舰身上布满战斗的伤痕。它在方舟防御系统的边缘停下，发出请求降落的信号。
汐月第一时间把消息传到观星台。
“是莱拉的人。”她说，“一艘战舰，只有五个人。”
林辰站在观测镜前，看着那艘战舰。
“让她一个人上来。”
汐月愣了愣。
“只让一个人？”
“对。”林辰说，“其他人留在船上。如果她真有诚意，不会拒绝。”
汐月点头，转身去传讯。
墨走到林辰身边。
“你信她？”
“不信。”林辰说，“但她有用。”
半个小时后，一艘穿梭机降落在停泊平台。
舱门打开，一个女人走出来。
她穿着联合体中将的制服，灰白色的头发整齐地束在脑后，脸上有几道深深的伤疤。她的腰挺得很直，步伐稳健，眼神锐利。
莱拉。
林辰站在平台上等她。
莱拉在他面前五步远的地方停下，打量着他。
“你就是林辰？”
林辰点头。
莱拉笑了。
那笑容很冷，像是刀锋上的光。
“比我想象的年轻。”
“你比我想象的老。”
莱拉挑眉。
“你说话一向这么直接？”
“没时间绕弯子。”林辰说，“三个月后，凯恩就来。在这之前，所有来见我的人，都有目的。你的目的是什么？”
莱拉看着他。
“合作。”
“合作什么？”
莱拉向前走了一步。
“凯恩已经疯了。”她说，“他把腐化能量注入战舰，和腐化意志结盟，还想让腐化意志进入他的身体。联合体内部，不是所有人都认同这种做法。”
林辰没有说话。
“第九舰队，第三舰队，第五舰队的一部分，都不认同。”莱拉继续说，“我们试图阻止他，但他在联合体的影响力太大。我们需要外力。”
“外力就是我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