金雅容望着院门,直到马丁骑着自行车彻底消失,才将目光转向林川手里的烫金请柬。
“先生,您与法国领事很熟?” “不算太熟。” 林川收起请柬,语气平淡。 “我最初做生意的启动资金,就是从奥雷尔手里赚来的。” 金雅容微微一怔。 她知道林川有钱,却没想到他的第一笔资金竟然来自法国领事。 能从这种人物手里赚钱,还能让对方亲自派人送来请柬,绝不是普通交情。 “去把衣服准备好。”林川吩咐道,“今晚你跟我一起赴宴。” “我也去?” 金雅容下意识提高声音。 “有问题?” “先生,那种场合都是政商军界的权贵,我恐怕不合适。” 她虽留过洋,也懂外语,见识远超寻常女子,可留学期间接触的大多是老师和学生。 法国领事举办的宴会,政商军三界人物齐聚,根本不是普通社交场合。 稍有不慎,便可能得罪得罪不起的人。 仅是想到要与那些洋人权贵同处一室,金雅容心里便生出几分胆怯。 “先生,我还是留在家里吧,您若需要女伴,可以请一位身份更合适的小姐。” 林川看了她片刻,忽然叹了口气。 这个时代的国人,骨头被打断了太久。 别说平头百姓,就连上海滩上赫赫有名的大人物,见了洋人也得赔着笑脸,恭恭敬敬喊一声“洋大人”。 杜月笙如此,那些满清遗老遗少更是跪得彻底。 仿佛洋人天生就高人一等。 院子里的仆人刚才见到马丁这么个马仔,一个个低眉顺眼,连大气都不敢喘。 如今得知法国领事专门派人给林川送请柬,再看向他的眼神,已然满是敬佩。 在他们看来,能被洋人看重,是天大的荣耀。 就连跟着这样的雇主做事,似乎也变得脸上有光。 可悲! 什么时候,国人才能真正站直腰杆,扬眉吐气? 林川收回视线。 “让你去,你就去。” “可是....” “没什么可是。”林川打断她,“你留过洋,懂外语,也有见识,欠缺的只是胆量和阅历,多参加几次这样的宴会,自然就习惯了。” 金雅容抿了抿嘴唇。 “先生是想栽培我?” “不然呢?” 林川看中她的潜力,自然不会让她一直留在宅子里做些端茶送水的事。 以后生意越做越大,他身边必须有一批能够独当一面的人。 金雅容便是他准备培养的第一个。 “去准备吧。” “是,先生。” 金雅容不再推辞,抱着几分紧张转身离开。 林川独自走进屋内。 金峰这个败家子,早已将值钱的物件搬得干干净净,林川买下来后,只简单添置了一批桌椅床柜,勉强能住人。 书房更是破败简陋。 除了一张实木书桌、两把椅子和一排空荡荡的书架,几乎什么都没有,墙角还有大片受潮留下的霉斑,窗框也掉了漆。 林川在书桌后坐下,将请柬摊在桌面。 手指轻轻敲击着奥雷尔的名字。 他刚买下宅子,法国领事馆的人便找上门来。 时间未免太巧了。 这说明奥雷尔一直派人盯着他的动向,至少对他回到上海、购买房产这些事了如指掌。 对方如此关注自己,绝不只是为了请他参加一场成人礼。 那批货物的来历,才是奥雷尔真正感兴趣的东西。 不过林川并不担心。 奥雷尔想从他手中得到更多好处,就不会轻易撕破脸。 更何况,今晚的宴会汇聚上海滩政界、商界和军界众多权贵,恰好给了他接触各方势力的机会。 他正缺人、缺枪,也缺一层能够摆在明面上的身份。 这场宴会,或许便是撬开局面的支点。 傍晚时分,天色渐暗。 金雅容换好晚礼服,从楼上缓缓走下来。 那是一件黑色收腰长裙,款式并不算新,却将她纤细的腰肢和修长身形衬托得恰到好处。 她在国外留学时参加过学校舞会,这件礼服便是当时买的,也是她如今唯一拿得出手的体面衣裳。 她的长发盘在脑后,脸上只施了薄妆,怀里抱着一只包装精美的礼盒。 “先生。” 林川上下打量一眼。 “不错,走吧。” 别墅里自然没有汽车,也没有配备护卫。 林川招来两辆黄包车,与金雅容一前一后坐了上去。 至于安全,他并不担心。 护卫暂时没有,枪倒是有。 这个年代,只要手里有钱,枪根本不是什么稀罕物。 别说手枪、步枪,就算是大炮、军舰,只要出得起价,也有人敢卖。 林川的腰间,便藏着一把刚买来的勃朗宁手枪。 以他如今经过两次强化的身体素质,普通人就算拿着枪,也未必有机会对他扣动扳机。 黄包车穿过繁华街道。 夜幕降临,街边商铺陆续亮起灯火,舞厅和百货公司的霓虹招牌格外醒目。 林川随意看着窗外,目光忽然被街上的女人吸引。 不是因为长相,而是因为服饰。 路边经过的女子,有人穿着传统长衫,也有人穿着改良袄裙。 偶尔能看见一两件早期旗袍,却依旧宽松平直,与后世那种贴身修腰的款式相差极大。 如今的旗袍,才刚刚露出一点风靡的苗头。 再过几年,随着电影、画报和明星效应,改良旗袍便会迅速席卷全国,成为上流社会女性最时髦的衣着。 至于丝袜,更是少数贵妇和名媛才能消费得起的奢侈品。 林川眼神微动。 倒卖打火机、镜子和莫桑钻,虽然来钱快,却不是长久之计。 这些东西没有稳定来源,更不能随意暴露。 一旦规模过大,迟早会引来有心人的调查。 相比之下,旗袍生意倒是大有可为。 他可以在上海建立服装厂,以现代时空的设备和工艺生产,再通过民国这边的渠道销售。 布料、缝纫机、染料和先进版型,全都能从现代采购。 同样的成本,他做出来的衣服,质量和款式足以碾压这个时代的裁缝铺。 等市场打开,不仅能获得源源不断的利润,还能借工厂招募工人,安置人手,逐步培养出属于自己的势力。 表面做实业,暗中完成两界物资转换。 远比短期倒卖货物稳妥。 林川心里很快有了决定。 服装厂必须尽快筹备。 先做旗袍,随后再做丝袜、内衣以及各类成衣。 只要渠道铺开,他完全可以凭借近百年的审美和工业优势,打造出一个席卷全国的服装品牌。 思索之间,黄包车逐渐减速。 “先生,到了。” 车夫在路边停下。 林川抬头望去。 眼前是一座灯火辉煌的英式酒店,门前铺着长长的红毯,两侧站着穿制服的侍者。 酒店外早已停满各式交通工具。 既有漆面锃亮的福特轿车,也有装饰华丽的马车,几匹高大神骏的洋马拴在一旁,不时打着响鼻。 能骑马前来参加宴会的人,多半是军政商界的大人物。 宾客陆续入场。 洋人男子大多穿着西装或军服,身旁挽着珠光宝气的女伴,本土宾客也个个衣着考究,举手投足间透着久居上位的气势。 金雅容下车后,下意识抱紧了怀里的礼盒。 林川付过车钱,走到她身旁。 “紧张?” “有一点。” “里面的人不会吃人。” “他们有时候比吃人的更可怕。” 林川看了她一眼。 “跟紧我就行。” 二人沿红毯走到门前。 侍者接过请柬,仔细核对一遍,随即恭敬侧身。 “林先生,金小姐,里面请。” 穿过铺着大理石的门厅,一阵悠扬乐声迎面传来。 宴会厅内灯火通明。 巨大的水晶吊灯悬在穹顶,数百支灯泡将整个大厅照得恍如白昼。 衣着华贵的宾客三五成群,端着酒杯低声交谈。 洋人与本土宾客大约各占一半。 有人佩戴勋章,有人身着军装,也有人穿着长衫,手上戴着碧绿扳指。 政界、商界、军界人物齐聚一堂。 任何一个被众人围在中间的宾客,放到外面,恐怕都是跺跺脚便能让上海滩震上几分的人物。 金雅容神色愈发谨慎,抱着礼盒跟在林川身后,脚步不敢有丝毫错乱。 林川扫视全场,脸上依旧从容。 场内权贵云集。 可惜,他一个都不认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