宴会厅内宾客云集。
虽然林川一个都不认识，却不妨碍他从穿着打扮上判断这些人的身份。 身穿军装、腰佩手枪的，多半是手握兵权的军阀将领，西装革履、身边簇拥着秘书随从的大都是政府政要，长衫布鞋、气质儒雅的，不是文人名士便是大学教授。 那些衣料考究、手戴名表，谈笑间三句不离生意的，自然是上海滩的富商巨贾。 最扎眼的，还是几个穿着黄马褂的前朝遗老。 大清都亡了十几年，这群人依旧留着辫子，端着前朝的架子，围在几个洋人身旁低声奉承。 大厅里的人随便挑出一个，放到外面都称得上有头有脸。 金雅容第一次参加这种规模的宴会，难免紧张，抱着礼盒的双手都微微收紧。 反观林川，脸上看不出半点怯意。 他目光扫过全场，很快便落在人群最密集的地方。 十几名洋人围在那里，身边还站着几位衣着华贵的本土宾客，被众人簇拥在中心的，正是法国领事奥雷尔一家。 林川带着金雅容径直走了过去。 奥雷尔的样貌十分粗犷，鼻梁宽厚，脸上生着浓密胡须，若不是穿着笔挺礼服，看着更像一名常年在海上讨生活的船长。 他的妻子却格外漂亮，露希尔约莫三十多岁。 一头金色长发盘在脑后，身穿暗红色低领长裙，身材丰腴，肌肤白皙，尤其是胸部异常的饱满啊。 岁月非但没有损伤她的容貌，反而为她增添了成熟贵妇特有的风韵。 站在二人身边的年轻女孩，正是今晚成人礼的主角苏西。 苏西显然继承了母亲的容貌。 她穿着一袭洁白礼服，金色长发微微卷曲，碧蓝眼眸清澈明亮，五官精致得像橱窗里摆放的洋娃娃。 林川刚刚靠近，奥雷尔便看见了他。 “林！” 奥雷尔眼睛一亮，立刻放下酒杯，热情地迎了上来。 “我亲爱的朋友，你终于来了！” 他的态度比上次见面更加热络。 林川心中了然。 看来自己的判断没错。 奥雷尔果然一直派人盯着他的行踪，否则不可能在他返回上海、刚买下宅子不久，便立刻派人送去请柬。 这位法国领事，惦记的自然不是他这个人，而是他手中那些远超时代的宝贝。 奥雷尔握住林川的手，用法语笑道：“你送我的那块手表实在太精美了，就在今天中午，我把它带到领事馆，展示给几位朋友看，他们全都赞叹不已。” 说着，他故意抬起女儿的手腕。 那块来自现代时空的机械表，正戴在他的女儿手上。 周围几名洋人的视线立刻被吸引过去。 “奥雷尔，你已经炫耀一整天了。” “如果不是亲眼所见，我简直不敢相信，竟然有人能把机械零件做得如此精密。” “林先生，这种手表当真来自欧洲？” 几个洋人接连开口，眼神中充满兴趣。 能与法国领事并肩交谈的人，身份自然不会普通。 奥雷尔主动为双方介绍。 “诸位，这位就是我刚才提到的林川先生，他是一位游历过许多国家的华人，拥有丰富的学识和非凡的见闻，而且十分风趣。” 他又抬手示意身旁众人。 “这位是比利时领事馆的克莱恩先生，这位是意大利领事馆的莫里斯先生，还有英国领事馆的威尔逊先生....” 林川一一颔首致意。 众人用的都是法语。 在这个年代，精通英语的华人尚且不多，能熟练掌握法语的更是凤毛麟角，因此周围那些本土宾客虽然竖着耳朵，却根本听不懂他们在谈论什么。 林川今晚没有穿燕尾服。 他身上是一套从现代时空带来的纯黑色西装，版型利落，剪裁贴身，没有任何多余装饰。 这种近百年后才逐渐完善的设计，放在如今显得格外简洁挺拔。 加上林川身高超过一米八五，经过两次身体强化后，肩宽腰窄，站在一群西方人中也十分出挑。 他没有急着回答手表的问题，而是转身从金雅容手中接过礼盒。 “今天的主角是苏西小姐，生意上的事情，我们稍后再谈。” 林川走到苏西面前，将礼盒递了过去。 “苏西小姐，祝你生日快乐。” “谢谢。” 苏西接过礼盒，礼貌地提起裙摆行了一礼。 林川看着她，用纯正流利的法语缓缓说道： “雨果先生曾说，青春是生命的春天，是万物复苏、萌发爱情的季节。” 说到这里，他稍稍停顿，唇角露出一丝笑意。 “不过在我看来，青春不仅会萌发爱情，更会让我们遇见世间一切美好，愿苏西小姐从今天起，所有相遇皆是美好，所有期待皆有回应。” 话音落下，周围短暂安静了一瞬。 几个原本只是随意打量林川的洋人，神情明显认真了许多。 他们没想到，一个东方青年不仅能说一口纯正法语，还能在这种场合随手引用雨果的句子，并做出恰到好处的改动。 这远不是会几句日常问候能够做到的。 露希尔率先露出笑容。 “多么美好的祝福。” 她上下打量着林川，眼中满是欣赏。 “林先生，奥雷尔说你学识渊博，我原本以为他又在夸大其词，现在看来，他这一次说得太保守了。” “能在这样的场合随口引用雨果，还改得如此自然，你一定对法国文学有着很深的了解。” “夫人过奖了。” 林川从容回应。 “雨果先生的作品属于全世界，真正伟大的思想，从来不会被语言和国界束缚。” 露希尔眼中的欣赏更浓。 苏西也看着面前的林川，一双碧蓝眼眸泛起异彩。 她从小接触过许多东方人。 那些人面对她的父亲时，无不谨小慎微，甚至带着讨好的谦卑，眼前的林川却截然不同。 他身形挺拔，五官立体，漆黑眼眸沉静而深邃。 面对数位领事依旧不卑不亢，仿佛站在他面前的不是手握权力的外国官员，只是一群身份平等的普通朋友。 苏西忍不住问道：“林先生，你真的去过很多国家吗？” “去过一些地方。” “法国呢？” “当然。” 林川说谎时连眼神都没有变化。 反正近百年后的法国也是法国。 “巴黎、马赛、里昂，我都停留过一段时间。” 苏西眼睛顿时亮了。 “巴黎现在是什么样子？” “浪漫与混乱并存，奢华和贫穷只隔着一条街。”林川微笑道，“在那里，你能看见世界上最漂亮的衣服，也能遇到最骄傲的艺术家。” “听起来真有趣。” 苏西满脸向往。 奥雷尔笑着拍了拍女儿的肩膀。 “等有机会，可以让林给你讲讲他在外面旅行的经历，他去过的地方，比许多远洋船长还多。” “真的可以吗？” “当然。” 林川答应下来，随后侧过身。 “忘了介绍，这位是金雅容小姐。” 众人的视线顿时落在金雅容身上。 金雅容本就容貌出众，今晚又换上了黑色晚礼服，东方女子温婉柔美的气质，与宴会厅内的西方名媛截然不同。 奥雷尔眼中闪过一抹惊艳，随即对林川露出男人都懂的笑容。 “林，你的运气总是令人羡慕。” 林川没有解释，只向金雅容介绍了面前众人。 金雅容强压心中紧张，以流利英语逐一问候。 遇到不会英语的宾客，林川便替她转述。 露希尔好奇问道： “金小姐也是你的生意伙伴吗？” “她是我在游历途中结识的旅伴。” 林川随口编了一个身份。 “我们在海外偶然相识，后来发现彼此的目的地都是上海，便结伴归国。” “一路上经过许多地方，也遇到过不少麻烦，若不是她，我可能已经被人骗得身无分文了。” 金雅容神情微妙地看了他一眼。 她根本不知道自己何时与林川结伴游历过海外。 偏偏林川说得煞有其事，让人找不到丝毫破绽。 “听上去像冒险里的故事。” 一名年轻洋人忍不住感叹。 苏西更是满眼好奇。 “你们在路上遇到了什么麻烦？” “这个故事很长。” 林川端起侍者送来的香槟，轻轻晃了晃。 “今晚时间还多，我们可以慢慢讲。” 苏西连连点头。 奥雷尔看着被众人围在中间的林川，脸上的笑容愈发满意。 此前林川拿出的手表、钢笔和其他货物，已经让他认定这个东方青年背景神秘，手中掌握着一条极为珍贵的海外渠道。 因此，他才会在家人面前大肆夸赞林川。 如今真正见面，林川的表现比他描述得更加出色。 高大英俊，谈吐不俗，精通法语，面对各国领事从容自若，还能轻易吸引苏西的注意。 这样的年轻人，哪怕放在欧洲上流社会，也足以称得上优秀。 露希尔看林川的目光同样柔和。 苏西则抱着礼盒站在一旁，时不时偷偷看他一眼。 短短片刻，林川已经给领事一家留下了近乎完美的印象，毕竟包装这一块他也在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