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就算给大伙儿听。
林晚蹲下去,用树枝在土上划。
这五亩好地,一年不打粮,按两石一亩算,是十石。他抬头,十石粮,三百三十文一石,三两三钱银子。这是咱们亏的。
底下有人点头。
那咱们得什么?
他划了第二道。
咱们粮社三十一户,加上各家自留的地,统共三百二十来亩。良种种下去,一亩多打一成——就按一成算,三百二十亩,多打三十二石。
三十二石,他顿了顿,十两五钱。
坡上安静了。
这是一年。第二年,第三年,只要种还在,年年都多打这些。
他划下第三道。
还有一样——这良种,外村要不要?
周大郎猛地一拍大腿:要啊!
永宁乡八个村子,哪个不想要好种?林晚说,往后这繁育田里出来的种,一石能卖到普通种的两倍。五亩地,一年出种四十石,就算一半留着自己用,一半卖——又是多少?
他把树枝一撂,站起身。
大伙儿看明白没有?这不是五亩换五亩。
这是五亩,换三百亩。
坡上静了一息。
老赵头把烟袋在鞋底上磕了磕,站了起来。
我服了。老头说,我种了一辈子地,就知道好地能打粮。今儿才知道,好地还能出种。他顿了顿,那五亩,我那一份——划!
周大郎跟着喊。
底下二十几条嗓子,喊得坡上的土都在抖。
划地容易,选种难。
繁育田要的不是好种子对的人家。得穗大、粒饱、成熟一致、没病没虫。这活儿,讲究的是眼力。
林晚把去年秋收回来的种粮全摊在院里,一袋一袋挑。
挑到第三天,王老根蹲过来了。
老头抓起一把谷子,在手里搓了搓,又摊开看了看,忽然了一声。
这袋不行。
怎么?
看着饱,可这是沤过的。老头把谷粒捏开一粒,递到林晚眼前,你看这芯,发暗。这是入仓的时候捂了,出了汗。这种下地,十粒得烂三粒。
林晚接过来看了看。
果然。
他心里一凛——这一袋,他原本是打算留的。
爷爷,您这眼力。
我种了六十年地。王老根嘿嘿一笑,你们念书的管这叫啥?
这叫生活力。林晚说,种子也会喘气。捂了汗,它就闷死了。
啥力?
就是——这粒种子还有没有劲。
王老根了一声,似懂非懂,可眼里那点光,亮得很。
那一老一少,在院里蹲了三天。
老头凭六十年的手感,一抓一把,专挑那种看着不起眼、捏着硬实、芯子发亮的;林晚按系统给的法子,一株一株看穗型、看芒长、看粒数,把不齐整的、有病的、杂的,全剔出去。
土经验和新法子,凑到一块儿,比什么都管用。
挑到最后,选出来三斗二升。
不多,可粒粒都是挑了又挑的。
播种是在三月底。
用的是耧车,可林晚把行距调宽了——寻常播种一尺二,他调到一尺八。
宽这么多?铁蛋问。
宽了透气,也宽了好下脚。林晚说,往后要一株一株去看,去杂、去劣,行窄了人进不去。
繁育田三面靠坡,只有一条窄道通进去,天然就是个隔离的好地方。林晚又在四周种了两圈高秆的麻,挡风,也挡花粉。
田头立了块木牌,是他自己写的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