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,守夜撤了。
周大郎急了:这怎么能撤!他们要是再来——
他们要是不来,守到秋天也没用。林晚说。
那你的意思是……
让他们来。
林晚把王老根叫到屋里,说了几句话。
当天逢集,老头就去了。他在集上转了半天,逢人就叹气,说林家那小子可怜,繁育田毁了两亩多,心疼得几天没睡好,如今把剩下那点种全挪到自家后院去了,还搭了个棚子,自己夜里守着。
那院子里围墙矮,老头抹着眼睛说,要我说,可别再遭贼了。
这话在集上转了一圈。
当天傍晚,就传到了村东头那间塌了半边的看瓜棚里。
九哥是第二天自己找上门的。
林老弟,他一进门就说,我听说了。
九哥消息灵通。
东头那片坡,是不是让人毁了?
九哥在院里踱了两步,忽然停下。
是不是李疤子干的?
林晚看了他一眼:九哥怎么知道?
那只鞋我认得。九哥冷笑一声,他那双靸鞋,鞋帮上沾了土漆,是给他老子上坟的时候蹭的。柳林集的人都知道。
他从怀里摸出半截旱烟,在鞋底上磕了磕。
林老弟,这事儿我得管。
为什么?
他砸过我的场子。九哥说,我罗九在这乡集上立规矩,头一个跳出来跟我横的就是他。我要是不把他办了,往后谁还服我?
他抬起头,那道旧疤在灯下显得更深。
再者,他毁的是你的地。你的地,就是这集的粮。这集的粮要是没了,我这集还开个屁。
林晚笑了。
那就多谢九哥了。
谢什么。九哥一挥手,我出六个人。刀枪不带,绳子管够。
四月初三,夜里。
月亮被云遮着,院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。
后院那三分地边上,新搭了个草棚,棚里点着一盏灯,灯影晃晃悠悠,一个人影坐在里头,时不时起身走两圈。
那是铁蛋,穿着林晚的衣裳,装样子。
院子外头,围墙根下,蹲着二十来个人。
九哥的六个,周大郎、老赵头带的八个,还有里正王二领着的两个乡丁。加上林晚自己,一共二十出头。
所有人都不出声,连咳嗽都捂着嘴。
守到三更天,围墙那边有了动静。
先是的一声闷响——有人翻墙,落地时踩翻了墙根的破瓦罐。
接着是低低的骂声。
四条黑影翻进院子,猫着腰摸到篱笆边。
就是这儿。有人压着嗓子说,我瞧得一清二楚,那小子白天就在这儿蹲着。
另一个声音,都铲了,一根苗都不留。
锄头地抡下去。
篱笆里那三分地的苗,被拦腰铲断。
妈的,那人一边铲一边笑,林晚,你不是能耐吗?你再种啊!
柱子哥,又一个声音讨好道,这边还有,我帮你。
把酒拿来——那个声音得意得很,咱哥几个今儿就在这儿喝,喝完了……
话没说完。
的一声,院子里亮起了七八支火把。
火光把整个后院照得通明。
二十几个人从围墙根下站起来,把那四条黑影围在当中。
林晚从人群后头走出来,手里拎着一盏灯。
柱子哥,他说,喝什么酒?
林大柱僵在原地,手里还攥着锄头,脸上的笑僵成一块。
他身边,刀疤李的脸地白了。
刀疤李一声吼,撒腿就往围墙那边冲。
九哥从斜刺里跨出一步,一脚踹在他肚子上。
刀疤李一声,仰面摔在地上。
爬起来还要跑,被两个人按住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