许大茂两条腿倒腾得飞快。
二八大杠自行车在雪地里压出两道深沟。
他一路冲进自家院子。
车把手往墙角一歪,车撑子咔哒一声踢下。
许大茂拔腿跨上台阶,撩开厚重的挡风棉门帘。
带着一身寒气,他大步跨进屋门。
许母正盘腿坐在炕沿上。
手里攥着纳鞋底的铁锥子。
旁边放着个装满碎布头和针线的旧笸箩。
屋里没见许富贵的人影。
“妈,我爸呢?”许大茂边问边解开厚棉袄的扣子。
许母拿着铁锥子在头发里划拉两下,止了止痒。
“你爸肯定在电影院上班啊。倒是你,这大白天的我这儿干嘛?”
许大茂扯过一把四方木矮凳,一屁股坐下。
“妈,我问你个正事。”
许大茂双手按在膝盖上,身子往前倾,直勾勾盯着许母。
“你过年的时候说去娄家给我提亲的事。你去说了没?”
许母放下手里的半截鞋底。
她上下打量着许大茂。
眼角挤出几道深深的皱纹。
“瞧你跑得这一头汗。怎么着,娶媳妇的事上心了?”
许母把旁边的针线笸箩往里推了推,腾出点地方。
许大茂急得直拍大腿,发出啪的一声响。
“您先别管我上不上心。您到底去没去娄家递话?”
许母伸手指着墙上挂着的月份牌。
“我这不是寻思着过完正月十五,再去找娄夫人探口风嘛。这几天都在家里忙活做大扫除呢。”
许大茂听完这话。
长长吐出一口在胸腔里憋了半天的浊气。
他整个人像抽了骨头一样,瘫靠在椅子背上。
“没去就好。没去就好。”
许母看着儿子这副魂不守舍的模样,撇了撇嘴。
“大茂,你这失魂落魄的。是不是看上娄家大小姐了?”
许大茂把头摇得像个拨浪鼓,双手连连摆动。
许母笑出声,拍了拍手里的布灰。
“别不好意思。男大当婚女大当嫁。”
许母拿起剪刀剪断一根线头。
“你既然这么猴急,那我明天一早过去给你说!”
许大茂吓得从矮凳上弹起来。
他两步来到许母跟前。
两只手死死攥住许母的胳膊。
“别别别啊!妈,您千万别去!”
许母被拽得身子一歪。
手里的针尖扎在指肚上,冒出一颗血珠。
“哎哟!你这死孩子抽什么疯!”
许母用力甩开许大茂的手,把手指放进嘴里吸了两口。
许大茂弯下腰,压着嗓门。
“妈,这事儿以后您连提都不能提。”
“娄家的闺女,咱们家绝对不能沾!”
许母把手拿出来。
指着许大茂的脑门。
“你吃错药了?前些日子听到要给你说娄小姐,你眼睛都直了。这会又说不能沾?”
许大茂拉过板凳,重新坐下。
“妈,这是要命的事。我这可不是跟您开玩笑。”
许母满脸狐疑地盯着他。
“娄家以前是咱们轧钢厂的东家。娄半城富得流油。娄晓娥陪嫁能少得了?”
许母掰着手指头算账。
“你娶了她,下半辈子躺着吃都吃不完。这怎么就要命了?”
许大茂急得直拍手背,手背通红。
“有钱有什么用?您知道现在外头是什么风向吗?”
许母冷哼一声。
“能有什么风向?有钱能使鬼推磨,这到哪朝哪代都是真理。傻子才跟钱过不去。”
许大茂瞪着眼睛看着亲妈。
“妈,我昨晚在夜校上了政治课。今天中午又特意找了陈安陈厂长请教。”
听到陈安的名字,许母神色大变。
她收起轻视的态度,身子坐直了。
“陈厂长?那是把易中海和阎老抠治得死死的大能人啊!他跟你说什么了?”
许大茂把夜校老师的话原封不动搬出来。
“夜校老师在台上讲了。咱们国家现在是无产阶级当家做主。资本家那是剥削阶级。”
许母听不懂这些拗口的词。
“什么无产有产的,这跟娶媳妇有什么关系?”
许大茂伸出两只手,用力一合。
“关系大了!资本家跟咱们工人阶级那是死对头!这就叫阶级矛盾。”
许母摆了摆手,还是不信邪。
“你别拿这些大词唬我。娄半城年前不是把家产上交了吗?听说还换了免死金牌。人家现在安稳着呢。”
许大茂发出一声嗤笑。
“他娄半城交了家产,他就不是资本家了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