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,镇东头的方向传来一阵嘈杂。
霍青澜正在灶房里给糯糯热米糊,听见动静把火压小了些,侧耳听了听。
不是打架的声音,是有人在哭嚎。
她没急着出门,将米糊盛好放凉了些喂到糯糯嘴边,孩子乖乖张嘴吃着,两条小腿在椅子上晃来晃去。
约莫过了一刻钟,急促的脚步声在院门外响起来,紧接着是王德上气不接下气的嗓门。
“霍姑娘,出事了!”
“进来说。”
王德推开院门冲进来,脸涨得通红,帽子都歪了。
“刘家,刘员外家的小少爷昨晚开始发高烧,烧了一整夜没退下来,今早人都开始说胡话了,刘家那管事方才跑来镇公所求我找大夫。”
霍青澜将糯糯嘴角的米糊擦干净,抬起头来。
“昨天不是说不信邪门的伤寒吗?”
王德苦着脸:“话是那么说,但孩子病了当爹的哪撑得住,刘员外现在急疯了。”
“他家三个下人的病呢?”
“更重了,有一个已经烧得人事不省了。”
霍青澜站起身,将糯糯放进背上的绑带里固定好,拿起药箱挂在肩上。
“走吧。”
“去刘家?”
“不去刘家。”霍青澜推开院门往外走,步子不紧不慢,“去医馆,他要看病让他自己来。”
王德愣了一下,小跑着跟上去:“可是那孩子烧得厉害……”
“我是大夫不是奴才,他昨天当着差役的面说我妖言惑众,今天就想让我登门诊治?”霍青澜脚步没停,声音从前面飘过来,“腿长在他身上,抱着孩子来医馆就行。”
王德嘴巴张了张,到底没再劝。
济世堂开了门板不到半个时辰,门外的动静就来了。
先是一阵凌乱的脚步声,然后是压低了嗓门的争执,再然后院门被人猛地推开,一个穿着绸缎棉袍的矮胖男人冲了进来,满头是汗,怀里抱着个七八岁的男孩,孩子脸烧得通红,嘴唇干裂,闭着眼哼唧。
后面跟着个瘦高的管事和两个丫鬟,一行人浩浩荡荡地涌进了济世堂的前堂。
矮胖男人就是刘员外,本镇最大的粮商,在清河镇横着走了二十年没人敢惹的主。
此刻他抱着儿子站在诊台前,额头上的汗比儿子脸上的热度还夸张。
“大夫,求你看我儿子!”
霍青澜坐在诊台后面,正低头给糯糯系绑带上松开的扣子,听见这话慢抬起头来,目光平静地落在刘员外脸上。
没有开口。
刘员外的管事上前一步,面色不太自然,干咳了一声:“霍大夫,昨日的事是小人言语冒犯了,我家老爷……”
“把孩子放诊台上。”霍青澜打断了他的话,声音没什么起伏。
刘员外赶紧将儿子放上去,小心翼翼得像是搁一件瓷器。
霍青澜三指搭上孩子手腕,脉象洪数有力,热入阳明,比镇上其他患者重了一个等级。
她翻开孩子眼皮看了看,又按了按腹部,孩子疼得在台上缩了一下,嘴里呜咽着喊痛。
“几天了?”
“前天夜里开始的,低烧,昨天白天好了些,昨晚突然烧起来就压不住了。”刘员外声音发颤,“我找了两个走方郎中看过,一个说是风寒开了散剂,吃了没用,另一个说要放血,我没敢……”
“放血?”霍青澜将手从孩子腕上收回来,嗤了一声,“放血是给实热证用的,你儿子这是表邪未解就入里了,再放血人直接脱阳。”
刘员外脸白了一截:“那……那怎么办?”
“能治。”霍青澜站起身去药柜前取药,“但有几件事你得先答应我。”
“你说,什么都答应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