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活着才有资格挑拣。”
这话搁在桌上还没凉透,张无忌从铜矿那边跑回来了。
满身的矿灰和泥点子,裤腿卷到膝盖上面,脚上那双布鞋已经磨穿了底。
他进议事屋的时候手里还攥着三块石头,大的有拳头粗细,小的跟铜钱差不多,表面黑得发亮,沉甸甸的。
“大当家,您得看看这个。”
石头往桌上一搁,砸出闷闷的响。
霍青澜拿起最大的那一块翻了翻,指甲在表面刮了一道,黑色的氧化层底下露出铁灰色的金属光泽。
“铁矿石?”
“不光是铁。”
张无忌喘了两口气,将手在裤腿上擦了擦,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图纸摊在桌面上。
图纸上画着铜矿的坑道纵剖面,原有的铜矿脉用黑线标了出来,往右延伸的部分用红线画了一段新的标注。
“大当家还记得上个月咱们说铜矿西边那条废巷子塌了半截吗?”
“记得,你说里面的铜脉断了采不出东西了。”
“对,铜脉是断了,但我上周让两个矿工往废巷深处清了清碎石,想看看那条巷子还能不能通风用,结果在碎石堆底下挖出了这个。”
张无忌拍了拍桌上那块最黑的石头。
“废巷子底下压着铁矿层,不是碎渣子那种零星矿点,是整条矿脉。”
霍青澜将图纸凑近了看。
“多长?”
“我沿着废巷子底部凿了三个探点,每个隔十步,三个点全出铁矿石,颜色和硬度一模一样,说明脉层连续没断过。”
“厚度呢?”
“最薄的地方两尺,最厚的地方我还没探到底,但凿到四尺的时候矿石质量反而更好了,颜色更深杂质更少。”
张无忌搓了搓手上的灰,将另外两块小石头推到霍青澜面前。
“大当家看这两块。”
霍青澜将两块小石头分别拿起来掂了掂,左手那块比右手的轻了不少,颜色也不一样,偏灰白带着暗色的纹路。
“这块不是铁矿。”
“对,这块是从铁矿层夹缝里敲出来的,我拿给矿工里那个老把式看了,他说八成是铅锌矿的伴生矿。”
“铅?”
“嗯,还有这块。”
张无忌指着右手那块更小的石头。
“这块颜色发黄,抠开了里面有一层亮片子,老把式说可能是锡矿,但他不敢打包票,得拿去冶炼了才知道。”
霍青澜将三块矿石并排放在桌上,看了好一阵。
“铁矿伴生铅和锡。”
“大当家,您想想,铁打兵器打箭头打弩件,铅能铸弩弹,锡跟铜合起来就是青铜,青铜铸齿轮铸轴承铸精密部件全用得上。”
谢晟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门口,听到青铜两个字手里的册子险些滑了。
“等一下,卫安昨天还说弩炮的齿轮需要精铜件,孙伯那边正愁铜料不够。”
“铜矿的铜加上铁矿伴生的锡,合出来的青铜比纯铜硬多了,做齿轮正合适。”
张无忌把图纸翻到背面,上面潦草地列了一串估算数字。
“大当家,按我这三个探点的矿层厚度和走向估算,这条铁矿脉的储量比咱们最早以为的大了至少五六倍。”
“五六倍是个什么概念?”
“原先咱们以为那点废铁矿只够采两三年日常锻造用的,现在这个规模,就算扩大产能全力采挖,二十年都采不完。”
霍青澜将图纸从桌上拿起来折好。
“铅矿的量呢?”
“伴生矿不好估,得把铁矿脉沿线的夹层全探一遍才知道确切数字,但三个探点里有两个出了铅矿石,比例不低。”
谢晟走到桌前蹲下来看那几块石头,伸手摸了摸铁矿石的断面。
“大当家,这要是真的,咱们脚底下踩着的就不是一座铜矿了。”
“本来就不是。”
霍青澜将三块矿石收到桌角,目光落在张无忌脸上。
“开采有什么问题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