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无忌的表情从兴奋转成犯难,搓着手上的泥想了一阵。
“问题不小。”
“一个一个说。”
“头一个,人手。铜矿现在三十个矿工三班倒已经满负荷了,要同时开铁矿就得再加至少五十人,这五十人还不能是外行,下矿坑干活得有经验,不然塌方出事一次就得停工半个月。”
“谷里有矿工经验的人多吗?”
谢晟翻了翻户册。
“登记过矿工技能的一共就十二个,全在铜矿干着了。”
“流民里呢?”
“上个月从白石镇跑过来那批人里有三个说以前在北边开过煤窑,但煤窑跟金属矿不一样。”
张无忌摆了摆手。
“煤窑出身的人基本功还行,支撑和排水的活干得来,但采矿的刀法和辨脉的眼力得现教,教会了至少能顶半个熟手。”
“先把这三个调过去,其余的从民兵里挑身板结实的当学徒。”
“第二个问题,冶炼。”
张无忌将手指在桌上点了点。
“铜矿的小高炉一天出铜两百斤上下,要是再加铁矿石进去,炉子的温度和鼓风量全得重新调,铜和铁的熔点差着好几百度,不能混着炼。”
“意思是得再起一座炉子?”
“至少一座,专门炼铁的。铁炉比铜炉大,鼓风要用三个人同时踩风箱,炉壁得用耐火的黏土砌,光烘干炉壁就得十天。”
“选址呢?”
“铜矿旁边那块空地上就能搭,水源和排烟都方便。但建炉的活孙伯得亲自盯着,他手底下的学徒还没人会起炉。”
霍青澜朝谢晟看了一眼。
“孙伯现在在忙什么?”
“弩机修复和箭头打造,两头跑。”
“弩机修复还剩几天?”
“三架换弦的今天就能搞完,两架换齿轮的要等铜矿出新一批精铜件,大概还要七八天。”
霍青澜转回头看着张无忌。
“齿轮的事等等,先让你那个老把式把锡矿石拿去试炼,确认了是锡之后再配青铜,齿轮用青铜铸比用精铜结实三倍。”
张无忌咧了咧嘴。
“大当家,那铁炉的事呢?”
“弩机修完之后让孙伯先过去看地形,炉子怎么起他说了算,你负责把矿工和原料备好。”
“多久能出第一炉铁?”
“建炉十天烘炉十天试炼五天调参数,顺利的话一个月出铁,不顺利两个月。”
张无忌将图纸揣回怀里,走到门口的时候又折了回来。
“大当家,还有一桩事差点忘了。”
“什么?”
“废巷子深处通风不好,我让人扩了个口子出来,扩的时候发现巷子尽头有一股地下水渗出来,水量不大但一直流着不断。”
“地下水怎么了?”
“水有股子咸味。”
谢晟的笔在纸上划偏了。
“咸的?”
“我尝了一口,涩嘴带着苦头,跟盐卤水差不多。”
霍青澜的手搁在桌沿上没动,过了好几息才开口。
“采一桶上来,让沈三七验一下成分。”
张无忌点了下头,转身快步走了。
谢晟将笔搁在册子上,盯着霍青澜的侧脸。
“大当家,要是那水真是盐卤,咱们的盐荒就解了。”
“先别急,卤水能不能熬出能吃的盐还得试过才知道,杂质太多吃了要出人命。”
谢晟将嘴闭上了,但攥笔的手在桌底下晃了两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