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北边那条古道上出现了一队人,不是商队,打着官旗,往南来的。”
霍青澜将手里的碗搁在桌上。
“官旗?什么旗号?”
“暗桩看不太清,天色已经暗了,只说旗面是方形制式,约四五十人,车马不多但走得不慢。”
“让石堡那边提高警戒,人到了缓坡外围先拦住,不许进峡谷。”
谢晟应了一声出去传令。
第二天午后消息回来了,卫安亲自从石堡那边跑回来复命,嘴里嚼着干饼渣子还没咽利索。
“大当家,不是官兵,是陈家坳的人。”
“陈家坳?”
“峡谷北面翻过两道山梁的那个寨子,三百来口人,原先是个猎户聚居的山寨,围城那阵子他们也被刘奉的搜粮队刮过一遍。”
“官旗哪来的?”
“他们说是从刘奉撤退时丢在路上的辎重里捡的,觉得打个旗子走官道安全些,怕被散兵游勇截了。”
霍青澜将手背到身后。
“来干什么的?”
“带队的是他们的寨主陈老根,说要见大当家,要投。”
谢晟从旁边插进来一句。
“不光陈家坳,今天早上过渡营那边又收了两拨人,一拨是磨盘岭的山民,一拨是古道口那个流民聚居点的头领,三拨人前后脚到的,全说一个话。”
“什么话?”
“要跟青澜谷。”
霍青澜在院子那棵歪脖子树下面站了一会儿,日头从树杈缝里漏下来照在脚面上。
“一个一个见,先见陈老根。”
陈老根是个五十出头的矮胖汉子,满脸横肉但眼珠子活络,被领进议事屋的时候两条腿走路还带着颠,进门先扑通跪了下去。
“霍大当家,老汉我不会说漂亮话,就一句,您收了我们陈家坳吧。”
“起来说话,我这没有跪的规矩。”
陈老根爬起来,在条凳上坐了半个屁股,搓着手上的茧子。
“大当家,刘奉那帮畜生打我们寨子门口过的时候,抢了八百斤粮,杀了我两个侄子,寨子里存的盐巴一粒不剩。”
“你们现在粮食还有多少?”
“还有千把斤杂粮,撑不过一个月。”
“人呢?”
“三百二,妇孺占一半,能拿刀的壮丁七十来个。”
霍青澜没接话,端着碗喝了口水。
陈老根的眼珠子转了两圈,声音又低了半截。
“大当家,围城那一个月的事我们都听说了,八千人来打您,愣是一个没放进去,这种靠山我们上哪找去?”
“你要投过来,图的是靠山?”
“不瞒您说,图的是活路。”
陈老根将手在膝盖上拍了一下。
“寨子里那点粮撑完了下一顿在哪谁也不知道,刘奉走了还有别的匪,别的匪走了还有天灾,我一个人扛不住。”
霍青澜将碗放在桌上。
“投过来可以,但有规矩。”
“您说。”
“第一,你的人编入联盟户册,按人头登记造册,该干什么活听调派。”
“行。”
“第二,壮丁里挑三十个出来编入民兵,归卫安操练,平时种地战时上墙。”
“行。”
“第三,粮食统收统分,不存私仓,你陈家坳的人吃我青澜谷的粮,我青澜谷也吃你陈家坳猎来的肉。”
陈老根的嘴动了动。
“不存私仓?”
“有意见?”
“没有没有。”
陈老根将手在裤腿上蹭了两把。
“就是我那些兄弟里头有几个犟种,怕他们嘴上不服。”
“不服的让他来找我谈。”
霍青澜的语气跟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样平淡。
陈老根的脖子缩了一下,连连点头。
“服服服,都服。”
第二个进来的是磨盘岭的当家沈铁柱,三十来岁的精壮汉子,话比陈老根少,坐下来之后先打量了一圈议事屋的陈设,目光在墙上挂着的那张南荒全图上停了两息。
“沈铁柱,磨盘岭两百一十口人,壮丁五十二个,粮食够吃两个月。”
霍青澜看着他。
“你跟陈老根不一样,粮食还能撑两个月,不急着投。”
沈铁柱将手搁在膝盖上,声音粗但稳。
“粮食撑得过两个月撑不过四个月,我不是来投的,是来换命的。”
“怎么换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