桑娘子转而又问道:“你如今这身打扮,方才我差点没认出来。怎么就成了官差了?”
明晓道:“事出有因,一时半会儿说不清楚。娘子只当不知,替我保密就成。”
桑娘子看了她一眼,没多追问,只点了点头:“自会守口如瓶。不过你穿着这身公服来,还是太惹眼,下回换了便服来。”
明晓应了是。
两人聊着聊着,桑娘子把话引了出来:“你今天来找我,不会单只为让我认画上的人吧?”
明晓道:“聪慧如桑娘子。确实有更要紧的一事。”
她凑近了些,压低声音道:“我想跟娘子借一人。”
桑娘子挑了挑眉:“借人?借什么人?”
明晓道:“一个伎人。要气质高雅的,模样周正的,最好还有些才学,能诗会画、能唱能演的,平日里不常露面,生面孔,旁人认不出来的那种。”
她之前只在清音阁打过工,对桑家瓦子里的这些人员都不熟。
桑娘子听她说完,没立刻答,端起茶盏抿了一口,搁下来才道:“你要这样的人做甚?我这瓦子里头,弹唱的、说书的、唱戏的、跳舞的,样样都有,你要的这几样凑一起的,可不好找。模样周正的不难,才学好的也有,可‘不常露面’‘生面孔’这两样就难了,既是伎人,哪有不露面的?不露面吃什么?”
明晓道:“娘子别问做什么,只当帮我个忙,我相信你一定有这样的人。人借我一段时日,用完了就还回来,该给的工钱我一文不少。”
桑娘子盯着她看了一阵,然后莞尔:“你不说我也猜得着几分。你穿着公服来,又要借一个不常露面的伎人,还特意说要气质高雅、有些才学的,这是要往哪家宅子里送吧?查案子查到了官宦人家的内宅,自己进不去,得找个由头混进去。”
明晓没承认也没否认,只道:“娘子借我就是。”
桑娘子收了笑,正色道:“你要借人,我可以替你找。可有一点,从我借出去的人,你得给我全须全尾地送回来。这些女子在我手底下讨生活不容易,不能折在外头。”
明晓道:“这个自然。娘子借我的人,我当自家姐妹看待,不会叫她吃亏。”
桑娘子沉吟了一下,道:“你要生面孔、不常露面、又有才学的,我倒想起一个人来。我手底下有个唱曲的,叫沈云韵,今年十八,原本是江南人,幼年家里遭了变故,流落到汴京来,我收留了她。她模样周正,气质也好,琴弹得好,曲子也唱得好,还识得字、会写诗,最要紧的是她平日里鲜少上台,只在归云阁里给几个老客唱堂会,外头人认得她的不多。你要借人,她最合适。”
明晓又问:“这位沈姑娘是何籍?官乐籍还是私名?”
桑娘子道:“良民。她家原本是江南的商户,幼年遭了变故才流落到汴京来,我收留她的时候她还没入乐籍。她只在我这归云阁里唱堂会,不挂乐司的名,也不上勾栏的台,算是良家女子搭班卖艺,来去相对自由。”
她顿了顿:“不过良家女子有良家女子的难处,官府有宴、祭祀,她不必去祗应,这是好处;可她在瓦子里唱曲,到底还是吃这碗饭的,旁人瞧着,跟入了乐籍的也差不到哪儿去。她性子傲,不肯入乐籍,宁可少挣些,也要留着良民的身份。”
明晓点了点头。良家女子只卖艺,来去自由,可到底还是贱业,社会上看不起。 沈云韵能守着良民身份在瓦子里唱曲,性子怕是真傲。
她问:“人现在可在?能见见么?”
桑娘子难得迟疑了一下,过了一会儿才道:“沈云韵这人有些脾性,她要是不愿意见的我也拿她没办法,她虽在我手底下讨生活,可我也不能强她做事。你要见她,我得先去问问她的意思,她若不愿,我也不能硬拉她来。”
明晓道:“那就劳烦娘子先去问一声。”
桑娘子沉吟了一下又道:“不过还有一人,你也可以见见。是另一唱曲的,叫柳五娘,是乐籍,只是年岁比沈云韵大些,今年二十三了,在瓦子里唱了十来年,人头熟、路子清。她那人市侩些,见钱眼开,可办事利索,嘴也严。你要往官宦人家的内宅里送人,柳五娘比沈云韵合适,她见惯了场面,该低头的时候低头,该说话的时候说话,不会怯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