明晓道:“那就都麻烦娘子去请一下,我先见见人再说。”
桑娘子站起来,走到门口唤了声“云奴”,之前那小厮跑过来,她低声吩咐了几句,云奴应声去了。
桑娘子回来坐下,给明晓续了茶:“你且等一等。”
等了好大一会儿。
茶续了两回,果碟里的蜜饯拈了三四块,外头廊下还是没动静。
桑娘子起初还稳得住,有一搭没一搭地跟明晓闲话,说到后来,她拿手指头在几面上轻轻叩着,越叩越快,忽然把茶盏往几上一搁:“越发没规矩了。我让人去请,倒拿起乔来。”
明晓道:“不急,再等等。”
桑娘子哼了一声:“你不急我急。我手底下的人,什么时候这么难请过?今儿倒好,全都磨磨蹭蹭的。”
她说着站起来,走到门口掀了帘子往外张了一眼,回头道。
“来了来了。”
明晓也站了起来,顺着她目光看过去。
夜色浸凉,游廊间悬着的灯笼漾开一圈柔和昏黄的光晕,将廊柱投下浅浅的影。
一道倩影自灯影里缓步行过,身姿窈窕如月下轻柳,步下幽缓沉稳,身穿一件藕荷底素缎的夹袄,腰身收得正好,下头系一条月白裙,裙角行动时微微拂动,露出一双青缎绣鞋,鞋尖缀着米珠。头上挽了个简单的髻,只别一根素银簪,再没旁的首饰。脸上蒙着一方素白薄纱,只露出一双眼睛。那眼眸沉静幽深,似藏尽人间浮沉,字字皆是说不尽的故事。
她怀间稳稳抱着一把琵琶,琴身贴着衣袖,随步履微微轻晃,一身气质清寂驳杂,清冷里裹着难言的沉郁,在灯火与夜色之间,缓缓掠过长廊。
一眼,明晓又坐了回去。
女子走了进来,走到桑娘子跟前先福了一福,又转向明晓那边微微行了个礼,全程没开口。
那方薄纱蒙着脸,看不清她的容颜,但仍让人觉得美若天仙,露出的双眸又似欲语还休。
行完礼,她便垂眸站在一旁,抱着琵琶,腰背挺得笔直,如一棵山顶青松。
桑娘子一见来的是她,倒愣了一下,回头瞪了云奴一眼:“柳五娘呢?”
云奴缩了缩脖子,低声道:“回娘子,柳五娘说她今儿乏了,已经歇下了。小的去请的时候,她隔着门说‘明儿再说’,小的催了两回,她只说困得睁不开眼,小的不敢硬闯,只好回来报娘子。”
桑娘子脸色沉下来:“越发不像话了……”
她看了一眼明晓,倒是没把话骂出来,只摆了摆手:“行了行了,今儿先这样,明儿我亲自去问她。”
她回过头来,脸色缓了缓,冲明晓道:“端公别见怪。”
明晓道:“无妨。”
她看向沈云韵,抬了抬手:“这位就是沈娘子吧,坐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