明晓在资圣阁前的台阶下找了个不显眼的位置,背靠廊柱,把幞头往下压了压。风从阁后头灌过来,吹得她直跺脚。
她往手上哈了口白气,搓了搓。
她在廊柱底下站了一阵,眼睛在人堆里扫了两圈,没瞧见沈云韵的影子。她又把目光一个一个看过去,还是没找着一个像沈云韵的。来相国寺上香的女客倒是不少,可大多是裹着厚棉袄、挎着香篮的妇人,要么是跟着爹娘来的小娘子,要么是带了丫鬟的富户奶奶……
看样子,应该还没来。
她顺着资圣阁往北拐,绕到后头那排僧舍跟前。相国寺这地方大,前头是殿宇和集市,后头几进院子才是僧舍和赁出去的客院。
相国寺的僧舍也往外赁,赶考的举子、候缺的选人、来京办事的外官,都爱往这儿住,因为这里地段好,离贡院近,离州桥也近,出入方便,房钱比外头客栈便宜些,最要紧的是清净,周围也没有瓦子夜夜闹到三更。
她绕到后头那片客院跟前,院子用一道灰砖矮墙隔成好几进,每进一个小院,院门上钉着木牌,写着“东一院”“东二院”这样的号。她往东一院门口站了站,院门虚掩着,里头传出背书的声音,闷闷的,隔着门板听不真切。她推门进去,院里不大,北屋三间,东西厢各两间,院里一棵老槐树,叶子落尽了,光秃秃的枝丫伸到墙外头。槐树底下搁着一张石桌,两个年轻举子围坐着,一个拿笔在纸上勾画,一个捧着书卷嘴里念念有词,旁边搁着半碟子冻柿子,硬邦邦的,也没人动。
明晓在院门口站了一息,没往里走。
那两个举子抬头看了她一眼,见她穿着寻常直裰,不像是寺里的僧人,也不像是举子,其中一个瘦些的问了一句:“找谁?”
明晓摆了摆手:“走岔了,我找东三院的张兄。”
说着退出来,把院门掩上。
她顺着夹道往东走,路过东二院,里头传出咳嗽声和翻书声;路过东三院,院里晾着一竹竿衣裳,冻得硬邦邦的,一个举子模样的人正收衣裳,瞧见她在门口张望,瞪了她一眼,她赶紧赔了个笑,往前走。
到了东四院门口,她站住了,这院子门虚掩着,里头没人背书,也没人咳嗽,静得很。
她推门探头看了一眼,院里空荡荡的,北屋门上挂着把锁,锁上落了薄薄一层灰,像是有些日子没人住了。
她又退出来,心里想着相国寺的客院住了不少举子,可孙兖住哪一院啊?
她顺着夹道往西走,穿过一道月洞门,果然瞧见西边还有两进院子,院门上钉着“西一院”“西二院”的木牌。西一院门关着,里头没动静;西二院门半开着,她探头往里看了一眼,院里干干净净,墙根底下搁着一口大水缸,缸里的水结了冰,冰面上搁着一把破蒲扇。北屋窗纸糊得严严实实,窗缝里透出一点昏黄的光,像是点了油灯。她正要再往里看,夹道那头传来脚步声,一个僧人端着个木盆走过来,见了她愣了一下:“施主找谁?”
明晓道:“我找孙三郎,孙兖。”
僧人上下打量了她一眼:“孙施主之前确实来住过,就在东四院,可是已经数月未来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