3月初的太行山,风还带着刀子般的寒意。
古县城北的河滩上,周卫国站在临时搭起的指挥台上,拿着望远镜往南边扫了一眼。 按照原计划,今天应该有两架轰6从奉天转场过来,在演习第三阶段扔几颗训练弹助助兴,结果昨晚李本忠发来电报,说总司令让他们练好步坦协同即可,别打轰6的主意。 周卫国把电报往兜里一揣,转头对参谋长说道,“给姜大牙发报,空军来不了了,演习照常进行,将炮朝临汾和长治的方向打,让老西儿隔着汾河听个响。” 参谋长犹豫了一下:“军长,没有空军配合,第三阶段的联合火力打击……” “没飞机就不打仗了?” 周卫国一瞪眼, “咱们当年在平安县打鬼子的时候,什么时候有过飞机助阵了?传令下去,第一装甲军所有炮兵,给我把弹药基数打掉一半,打完了回鞍山补,总司令批的条子还在我兜里揣着呢!” “是!” 上午八点整,三发红色信号弹腾空而起,在灰蒙蒙的天幕上划出三道刺眼的弧线。 第一装甲军的三百辆虎式坦克率先发动。 老县长蹲在城楼上捂着耳朵,嘴张能塞进一个鸡蛋,冲旁边的文书扯着嗓子喊:“你说啥?我听不见!” 文书也扯着嗓子回:“我说……这玩意儿……真他娘的响!” 三百辆虎式坦克在河滩上排成三列横队,车长们将半个身子探出炮塔,戴着风镜和皮帽。 随着周卫国一声令下,坦克群开始加速,履带卷起的黄沙遮天蔽日,从城楼上看下去,就跟三条土龙贴着地面往前蹿一样。 紧接着是六百辆豹式坦克,从侧翼迂回,速度更快,队形更散,在丘陵间忽左忽右地机动,一边跑一边用车载机枪扫射两侧山坡上的靶标,曳光弹拖着红线嗖嗖地往山头上钻。 姜大牙在第二装甲军的指挥所里举着望远镜看得直乐: “老周这排场摆得够大的,咱也不能落后啊,传令下去,第二装甲军全体都有,按预定方案,从北往南给我压!” 随着他一声令下,第二装甲军的三百辆虎式、六百辆豹式同时发动,从古县以北的几条山谷里钻出来,跟第一装甲军形成了南北对进之势。 一千八百辆坦克在方圆二十公里的丘陵地带里来回穿梭,炮声、机枪声、履带碾过碎石的声音混成一片,整个古县盆地都在颤抖。 河滩上,用木头和稻草扎的“鬼子碉堡”被88毫米高爆弹挨个点名,炸得木屑横飞。 有些靶子埋得太远,周卫国便直接调了一个炮兵营上来,十八门150毫米榴弹炮一字排开,咚咚咚打了三轮,半面山坡都给掀了一层皮。 演习第一阶段刚结束,古县城里的老百姓已经没人敢上街了。 倒不是被吓的,实在是耳朵受不了。 城东头王老汉家的驴吓得挣脱了缰绳满街乱跑,最后钻进县政府的院子里才被逮住。 与此同时。 临汾城北二十里,晋绥军第25军73师前沿阵地。 师长刘振华蹲在战壕里,手里攥着电话筒,脸都是绿的。 从早上八点开始,古城一带就没消停过,先是闷雷似的轰隆声,然后是一连串的爆炸声,地面跟着了魔似的隔几秒就抖一下,战壕壁上的土哗哗往下掉,有几个新兵吓得抱着枪缩在角落里直哆嗦。 “军座,您听见了吧?这他娘的是演习?这动静闹得比忻口会战那会儿还大呢!”刘振华对着电话吼道。 闻言,楚云飞沉声说道:“听见了,你那边怎么样?弟兄们情绪可还稳得住吗?” “稳个屁!” 刘振华压低声音,“三营有个新兵蛋子刚才哭着喊着要回家找他娘,被班长扇了两巴掌才消停,军座,这要是真打起来……” “真打起来你打算怎么办?” 刘振华顿时被噎住了,半天才挤出一句:“这要是真打起来,我就给祁司令递个降表。” 楚云飞沉默了两秒:“放你娘的屁!给我盯紧了,不许开枪,不许挑衅,人家是演习,咱就当看戏了。” 挂了电话,楚云飞走到窗前,推开窗子往北看。 古县方向的天际线上腾起一道灰黄色的尘幕,隔一会儿就有火光从尘幕里闪一下。 他看了半晌,忽然扭头对石云彪说道:“云彪,你说咱们那几门晋造山炮,能打多远?” “最多七千五。” 石云彪老老实实地回道。 “他们的坦克炮呢?” 石云彪不说话了。 虎式坦克的88炮在平地上能打到十公里开外,这还不算他们的榴弹炮。 楚云飞自嘲地笑了笑,随即关上了窗户。 演习第二阶段,步坦协同。 周卫国将一千二百辆装甲车全撒了出去,步兵下车作战,端着StG-44突击步枪往山坡上冲,打的是移动靶和模拟碉堡。 这些模拟碉堡修得格外缺德,故意修在反斜面上,逼着步兵必须绕到侧后打,跟真实战场上啃鬼子炮楼的路数一模一样。 姜大牙那边更绝,直接拉了一个工兵连上来,用火焰喷射器烧靶子。 他们只动用了十具火焰喷射器,但十具已经足够用了,十条火龙往碉堡射击孔里一钻,里面的稻草人瞬间被烧成飞灰,黑烟蹿起十几米高,隔着两里地都能看见。 刘振华在战壕里举着望远镜,越看越心凉。 他的73师满编九千多人,全师装备不到一百挺捷克式轻机枪,马克沁重机枪不到三十挺,山炮二十四门,而对面的北地战区光坦克就一千八百辆,打出的炮弹比他全师的子弹还多。 更要命的是那些火焰喷射器。 刘振华当兵打了十几年仗,头一回见这玩意儿,他亲眼看着一个“碉堡”在几秒钟内被烧成了白地,随即扭头对参谋长说道:“这玩意儿要是对着咱们的碉堡来一下……” 参谋长咽了口唾沫:“师长,咱那碉堡是砖砌的。” “砖砌的也扛不住啊。” 演习进行到第三天的时候,姜大牙坐不住了。 他在指挥所里来回踱步,嘴里念叨着: “老周,你说咱们折腾了三天,老西儿那边到底看明白没有?别咱这边把坦克炮管子打红了,人家却还在那儿犯糊涂呢。” 周卫国正在看炮兵的弹药消耗报表,闻言头也不抬地说道:“你想说什么?” “我寻思着,咱得给老西儿上点眼药。” 姜大牙凑过来,一脸坏笑, “我让侦察营去探了探路,临汾城北十公里有个叫洪洞的地方,地势平坦,适合坦克长途奔袭。咱派一个坦克连过去,沿着汾河东岸溜达一圈,让老西儿站城头看个清楚?” 周卫国抬起头,想了想:“总司令说了,不许挑衅。” “这怎么能是挑衅呢?” 姜大牙理直气壮, “演习区域往南扩一扩不行吗?演习方案上写了,古县至洪洞之间,洪洞本来就在演习区域里,我坦克开过去搞机动演练,合理合法。” 周卫国看了他半天,忽然笑了一声: “你小子,行,去吧。不过有一条,别进城,别开炮,别拿机枪扫城墙,就在城外转悠一圈得了,让他们看够了就回来。” “得嘞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