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天傍晚,庞炳勋正坐在司令部里喝闷酒,副总司令马法五却一路小跑着冲了进来,手里攥着一份电报,激动得满脸通红:“总司令!重庆急电!”
庞炳勋接过电报,快速查看了一番,随即仰天大笑道:“哈哈!天亮了!天亮了!” 马法五也跟着笑了起来:“总司令,魏院长让咱们撤出承德?” “撤!全集团军南下,前往临汾至长治一线布防!” 庞炳勋将电报往桌子上一拍,多年来的阴郁一扫而空,整个人都显得精神了不少, “他娘的,老子在这个鬼地方窝了两年了,天天被祁连山的一个旅堵在承德,连个屁都不敢放,现在总算能挪窝了!” 他当即扯着嗓子喊了一声:“来人!传令下去,让孙殿英、范汉杰立刻来司令部开会!” 不到半个小时,新编第五军军长孙殿英、27军军长范汉杰便先后赶到了司令部。 两人一进门,看见庞炳勋满面春风的样子,都愣了一下,孙殿英试探着问道:“总司令,有什么喜事?” 庞炳勋将电报递给两人传阅,道:“重庆的命令到了,让咱们撤出承德,南下临汾至长治一线布防。” 孙殿英接过电报看了一眼,眼睛顿时亮了起来,乐得直搓手:“终于能离开承德了啊,总司令,咱们何时动身?” “越快越好。” 庞炳勋沉声说道, “通知部队,今晚就开始收拾东西,明天拂晓出发,先头部队务必在两天之内走出河北。” 范汉杰点了点头:“27军没问题,说走就能走。” 孙殿英眼珠子一转:“总司令,咱们走了,万一在半路被那个旅给截了怎么办?” 庞炳勋一拍桌子: “他一个旅万八千人,敢截我四万人的行军队列?他要是真敢来,老子就跟他碰一碰!他娘的,打了这么多年的仗,还从来没这么窝囊过,这回要是真碰上了,倒要看看他祁连山的兵是不是真的有三头六臂!” 众人纷纷点头,正准备离开之际,司令部门口却忽然跑进来一名哨兵,道: “报告司令!南边来了几辆装甲车,说是北地战区的,领头之人说是祁司令派来的,点名要见总司令!” 会议室里顿时安静了一瞬。 庞炳勋的笑容顿时僵在了脸上,随即强作镇定,道:“来了多少人?” “来了三辆装甲车,大约一个排的兵力,但看着似乎并没有要动手的意思,只说要见您。” 庞炳勋和马法五等人面面相觑。 马法五低声说道:“总司令,祁连山这个时候派人来,怕不是冲着咱们撤军之事……” 庞炳勋心里也有些犯嘀咕。 人家一个排大摇大摆地来到了承德城下,他要是连见都不敢见,传出去他庞炳勋的脸往哪儿搁?于是,他当下咬了咬牙,道:“让他进来,我倒要看看,祁连山要干什么。” 不多时,李本忠便大步走进了司令部。 他穿着一身笔挺的军装,腰里别着枪,脸上挂着一抹不冷不热的笑容,进门之后在司令部里扫了一圈,随即将目光落在了庞炳勋的身上,不紧不慢地敬了个礼:“庞司令,北地战区直属警备师参谋长李本忠,奉总司令之命,前来给庞司令带句话。” 庞炳勋勉强挤出一丝笑容:“请讲。” 李本忠点了点头,也不跟他客气,当即开门见山地说道:“庞司令,听说你们在收拾东西,这是准备要撤出承德?” 庞炳勋的笑容顿时僵在了脸上,他还没来得及回话,李本忠便抬手打断了他的话头,语气陡然冷了下来: “谁让你走的?” 会议室里的空气瞬间变得微妙了起来。 庞炳勋张了张嘴,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些什么了。 马法五忍不住皱起了眉头,孙殿英往后缩了缩脖子,范汉杰则面无表情地看着李本忠。 李本忠却没打算给他们留面子,往前迈了一步,声音不高,但每个字都像是钉子一样,一根一根往庞炳勋耳朵里钉: “庞司令,想来就来,想走就走,你当承德是你家啊?北地战区在承德外围部署的部队,那是奉了总司令的命令,不是摆设,现在重庆那边一句话,你就想屁颠屁颠地要往临汾跑?” 李本忠的语气越来越重: “怎么着?还想率部前往临汾至长治一线布防?还想跟我们的部队碰一碰?庞司令,你在承德被我们一个旅围着,动都动不了,你凭什么觉得到了临汾就能跟我们碰一下啊?是重庆给你发了新枪?还是美国人给你送来了坦克?” 庞炳勋的脸色由白转红,又由红转青,最后变成了一种很难形容的猪肝色。 他好歹也是堂堂第24集团军总司令,如今却当着手下的面被一个师级参谋长这么劈头盖脸地训斥,脸上哪里挂得住?他的嘴唇哆嗦了几下,想要发作,却发现自己竟然连一句硬气话都说不出来。 因为他心里清楚,李本忠说的全是大实话。 他要是真硬气,就不会在承德被围了两年,他要是真有底气,魏院长的电报一到,他就应该大张旗鼓的行动起来,而不是让众人偷偷摸摸地收拾东西。 沉默持续了将近半分钟。 马法五干咳了一声,想打个圆场:“这是重庆的命令,庞司令也是奉命行事……” “奉命行事?” 李本忠转过头看了他一眼, “当初将第24集团军调到承德来,也是奉命行事,在承德被围了两年,也是奉命行事,现在要撤,又是奉命行事。马副司令,你们24集团军的字典里,是不是就只会写了‘奉命’俩字啊?” 马法五被噎得满脸通红,也闭上了嘴。 李本忠这才再次看向庞炳勋,道: “庞司令,我今天不是来跟你打商量的,我是来替总司令传话的。你给我在承德老实待着,什么时候走,等总司令的通知,你要是觉得重庆的命令比总司令的命令管用,你现在就可以试试,看看是你那四万多人跑得快,还是我们的坦克和装甲车跑得快。” 说罢,他抬手看了看表,跟着又补补了一句: “对了,顺便告诉你一声,兴隆的那个旅已经接到了命令,从现在起,你们24集团军驻地周围的所有公路、桥梁,全部纳入封锁范围,任何物资、人员不得进出,庞司令要是想饿着肚子撤军,尽管试试。” 庞炳勋终于忍不住了,猛地一拍桌子,道:“李本忠!你不要欺人太甚!” 李本忠冷笑一声:“庞司令,这不是欺人太甚,这是先礼后兵,你在承德待了两年时间,我们没动你,不是动不了你,而是不想动你,但你要是自己找不痛快,那就别怪我们不客气。” 说罢,他朝庞炳勋微微欠了欠身:“话我带到了,你自己好好想想吧,告辞。” 说完便转身出了门,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。 会议室里顿时陷入了死一般地寂静。 庞炳勋站在桌子前,保持着拍桌子的姿势,胸膛剧烈起伏着,呼哧呼哧喘了半天粗气。 孙殿英低着头盯着自己的鞋尖,仿佛那双布鞋上绣了花似的。 范汉杰面无表情地看着窗外,只有马法五小心翼翼地说了一句:“司令,那咱们……还走不走?” 庞炳勋缓缓坐回到椅子上,将魏院长的电报翻出来又看了一眼,随即苦笑着摇了摇头,将电报揉成一团扔进了废纸篓里。 “走?走个屁!” 他长叹一声,整个人像是泄了气的皮球一般, “给重庆发报,就说祁连山不肯放人,我们的行踪全程被其监视,无法擅自行动,以免引起摩擦,职部无奈,只得暂留承德待命。” 他顿了顿,咬了咬牙,跟着又补充了一句:“再加一句,就说祁连山说了,什么时候走,等他的通知。这话一个字不改,原样发给魏院长。” 马法五和孙殿英对视了一眼,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一种情绪:这他娘的叫什么事啊? 重庆方面收到庞炳勋的回电后,据说魏院长将办公桌上的东西全摔了,摔完之后又让人收拾干净,将尘成叫进来,沉默了半天,最后只说了六个字:“知道了,随他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