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943年5月15日,奉天,东塔机场。
跑道上整齐排列着二十五架银灰色的轰6战略轰炸机。 机械师们正在做着最后的例行检查,地勤车辆来来往往,一派繁忙而有序的景象。 高志航大步流星地走进塔台指挥室,手里攥着一份刚刚译出来的电报,脸上的表情是既兴奋又紧张。 他深吸一口气,拿起电话打通了北平总司令部的专线。 “接总司令办公室。” 几秒钟后,电话那头便传来了祁连山的声音:“志航?什么事?” “总司令,向您报告一个好消息。” 高志航的声音里透着掩饰不住的激动, “奉天飞机工业集团第三批轰6战略轰炸机已于今晨完成交付验收,至此,北地战区空军部队已共计装备了二十五架轰6战略轰炸机。沈伯衡那边说,生产线已经跑顺了,接下来每个月至少能再交付六到八架轰6战略轰炸机。”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,随即便传来了祁连山的大笑声:“好,好啊。志航,这二十五架轰6的机组,训练得怎么样了?” 高志航当即说道: “总司令,我正要跟您汇报这件事情呢。现役轰6机组人员全都是从容克-88上转过来的老班底,这些人飞了三年轰炸机,驾驶轰炸机的基本技能非常扎实,又经过这两个月的集中训练,不敢说炉火纯青,但执行远程奔袭任务,绝对没有问题!” “你确定?” 祁连山沉声问道。 “我敢拿脑袋担保!” 高志航斩钉截铁地回道, “每个机组都完成了至少六十个架次的起降训练、四十个架次的远程航线飞行、二十个架次的模拟投弹,夜间飞行科目也已全部达标,总司令,您就说吧,打哪儿?” 电话那头安静了足足五六秒。 高志航甚至能听到祁连山敲桌子的声音。 片刻之后,祁连山沉声说道: “志航,你说,若是咱们派一个战略轰炸机大队,二十四架轰6,夜间从奉天东塔机场起飞,满载燃烧弹,去东京转一圈,怎么样?” 高志航只觉得脑袋“嗡”的一声,下意识地紧了紧握着话筒的手。 “总司令,您是说……要轰炸东京?” “对,轰炸东京。” 祁连山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, “我琢磨这件事情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,日本鬼子在咱们中国土地上烧杀抢掠这么多年,他们驾驶飞机轰炸我们的城市,炸我们的老百姓,炸完了便回东京搂着老婆孩子睡大觉,这世上哪有这么便宜的事情?我就是想让他们也尝尝,炸弹落到头顶上是什么滋味。” 高志航咽了口唾沫,只觉得浑身的血都往脑门上涌:“总司令,您下命令吧,我亲自带队轰炸东京!” “不行。” 祁连山毫不犹豫地打断了他的话头,“你是空军司令员,不是敢死队长,这一趟,让方振国带队,他飞过首飞,有实战经验。” “是!” 祁连山顿了顿,随即继续说道: “志航,你听好了,此番轰炸东京,象征意义大于战略意义,二十四架轰6战略轰炸机,每架带六吨燃烧弹,加起来便是一百四十多吨,听起来不少,但要是想靠这一趟就把东京给炸平了,那是白日做梦。 我想要的是让日本天皇、让东条英机、让每一个日本鬼子都知道,从今往后,东京的天空不再安全了,我要让他们每天晚上躺下的时候,心里都在打鼓,不知道炸弹什么时候会从头顶上掉下来,不知道还能不能看见明天的太阳,我要从精神层面上,打断他们的脊梁骨。” 高志航点了点头,随即一字一句地重复道:“是,从精神层面上,打断他们的脊梁骨。” “对。” 祁连山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子狠劲儿,“具体的战术安排,你比我懂,说说你的想法。” 高志航深吸一口气,脑子飞快地转了起来。 作为一名老飞行员,他太清楚这种长途奔袭的风险了,一千七百公里的航程,中间要经过朝鲜半岛和日本海,任何一个环节出现纰漏都会导致机毁人亡。 他略一思忖,当即说道: “总司令,我是这么想的。 第一,机群夜间起飞,全程无线电静默,保持一万米以上高空飞行,这个飞行高度,小鬼子的防空力量根本够不着。 第二,飞抵东京上空之后,实施高空突防,从一万米下降到三千米,趁敌不备,在三千米高度投弹。这个高度,燃烧弹的散布面积和破坏效果最好,能最大限度摧毁他们的工业设施和密集居民区。 第三,投弹完成后立刻拉升高度,全速返航,不在目标空域多做一秒停留。” “三千米投弹?会不会太过冒险?”祁连山问道。 “的确有些冒险,但值得。” 高志航沉声说道, “一万米高空投弹,精度太差,风一吹就不知道飘哪里去了。三千米,以咱们轰6的投弹瞄准具精度,足以将炸弹投到目标区域。而且小鬼子的夜间防空能力一塌糊涂,他们的高射炮没有雷达引导,夜里就是瞎子。零式战斗机夜战性能更是一塌糊涂,飞行员连目标都看不到。只要咱们动作快,投完就跑,他们根本反应不过来。” 祁连山沉吟了片刻,随即说道: “行,就按你说的办,另外,找工业目标打,钢铁厂、兵工厂、炼油厂,能炸什么炸什么,实在找不到工业目标,就炸人口最密集的区域,东京那地方,木头房子连成片,一颗燃烧弹下去就是一条街,一百多吨燃烧弹扔下去,够他们喝一壶的。” “明白!” 高志航的声音中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兴奋。 “还有。” 祁连山又补充了一句, “告诉方振国,给我把宫城也捎上,炸弹落在皇宫里最好,落不进皇宫,落在宫墙外面也行,我要让天闹黑卡亲眼看看,他手底下那帮军阀在外面作恶,报应会落到他自己的头上。” “是!” “去吧,三天之内,我要听到东京起火的消息。” “保证完成任务!” 挂了电话,高志航站在塔台里,足足愣了十几秒,随即猛地一拍桌子,将身旁的作战参谋吓了一哆嗦。 “传令!方振国、李永年、赵铁柱,所有轰6机长,立刻到作战会议室集合!” 半个小时后,作战会议室里坐满了人。 方振国坐在最前面,这位三十出头的山东汉子,飞过容克-88,炸过九江码头,脸上的线条跟刀削斧凿似的,一看就是个沉得住气的主儿。 高志航将祁连山的命令原原本本传达了一遍,话音未落,作战会议室里顿时便炸开了锅。 “炸东京?真炸东京?” 一名年轻机长眼睛瞪得溜圆,嘴都合不拢了。 “我的乖乖,这下可来劲儿了!”另一名机长激动得直拍大腿。 方振国没有说话,只是默默地从兜里摸出一根烟卷叼在嘴上,点了火,深吸一口,吐出一团烟雾,这才抬起头来看着高志航:“司令员,咱们什么时候动身?” “后天晚上,五月十七,夜间八点起飞。” “挂多少航空炸弹?” “每架六吨燃烧弹,混合挂载,1800公斤的超大型燃烧弹挂两枚,剩下的挂250公斤的中型燃烧弹,根据各机弹舱容量自行调配,具体挂载方案,我让军械处的人跟你们对接。” 方振国点了点头,又问了一句:“航线上有没有战斗机护航?” 高志航摇了摇头: “没有,轰6在一万米高空飞行,零式爬不上来,护航战斗机反而容易暴露目标,你们就靠速度和高度的优势,快去快回。” 方振国将烟头往烟灰缸里一摁:“明白了,请司令员放心,我保证将这二十四架飞机全须全尾地带回来,一架不少。” 五月十七日,傍晚。 东塔机场的跑道上,二十四架轰6排成四列纵队,每架飞机的弹舱里都装满了颇具分量的燃烧弹。 地勤人员正在做最后的检查,机械师们趴在机腹下面,用手电筒照着弹舱挂架,做最后的检查确认工作。 方振国站在指挥车前,手里攥着飞行计划表,最后一次跟领航员核对航线。 从奉天起飞,沿朝鲜半岛东海岸南下,经日本海直飞东京湾,全程一千七百公里,预计飞行时间约两个小时。 返航走同一条线,如果一切顺利,天亮之前就能返回奉天。 “各机组注意,登机!” 随着方振国一声令下,二十四组机组人员同时行动,舷梯上脚步声咚咚作响。 八点整,第一架轰6点火。 涡喷发动机的轰鸣声撕破了夜晚的宁静。 紧接着,第二架、第三架、第四架……二十四架轰6依次滑上跑道,每隔三十秒起飞一架,银灰色的机身排成一条长龙,渐渐地消失在了东边的夜空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