外廊四角的灯火已经全亮了,风从后墙方向吹来,带着西井的湿气。那枚错扣在沈梨胸前轻轻晃着,成了没法抹掉的旁证。
沈梨看着旁录吏写下最后一行,小声唤道:“哥。”
沈照夜侧过脸。
她没有出声,只隔着证席跟人群,对他做了个儿时熟悉的口型。
哥,我没怕。
沈照夜的目光停在她唇上。
过了片刻,他抬手,把案角那只空白封匣推到她手边,替她挡住石阶下投来的视线。
沈梨伸手按住匣盖。
刑部外廊的灯火一盏盏亮着,西井的泥、门框上的木屑,还有那截断缰绳,都被封在旁录之外,等着下一道盘查。
赵衡低头盯着旁录纸,半晌没翻页。
先看见封线外变化的,却是沈照夜。
沈梨刚说出的路线,被拆成了三条待核线:西井、换缰绳的窄街,还有后墙递纸的声音。每条线都缺着一角,拼不出完整的人名,却已经够让那面墙再也安静不下来。
一名灰袍幕僚从后墙方向快步回来,俯身在赵衡耳边低声说了几句。赵衡没回头,只伸手接过那张纸。
纸上墨迹还没干,最后一行写着外围差役的站位。
东阶三人,西井两人,后墙四人。
另有两辆无牌青车,停在窄街口。
赵衡盯着那行字看了一息。
沈照夜看得清楚。
那四名御史台随员,本来奉赵衡的命,站在刑部封线外帮忙辨认后墙来人。封线落下后,他们没走,反倒各自守住了东、西两道门,还有通往后墙的石阶。
御史台可以旁审,却不能调动刑部差役,更不能单独带走证人。
其中一人腰间挂着深院通行牌。牌面没有官印,边角却磨得发亮。那东西最多只能证明持牌人能出入宫中外院,跨不过刑部封线。
可人已经进来了。
赵衡把纸折好。
“刑部封证,自然得有人看守。”
“看守证物,用不着两辆空车。”
“世子倒认得车。”
“我昨夜刚被空车截过。”
沈照夜按住案角,袖下伤口又渗出血。沈梨看见那点暗色,手指把斗篷边缘收得更紧,却没出声。
赵衡扫过证席。
陶栓站在两个差役中间,脸色白得没了半点血色。药童还抱着木匣,肩头缩着,眼睛隔一会儿便往外廊瞟。柳烟织靠在石柱边,窄木匣压在臂弯里,像等着一笔迟迟没结的账。
三个人,谁都还没被带走。
可外头那四名御史台随员,已经分开守到了各处门边。
沈照夜扫了眼那个带通行牌的幕僚。
“赵大人准备怎么收尾?”
“证词还没核完。”
“人已经撑不住了。”
“证人身上若有案情,刑部自会安排去处。”
“去耳房,还是去深院?”
赵衡抬起眼。
沈照夜的声音平平的,每个字却都传进了在场人的耳朵里。
“陶栓去耳房,药童回军医署,沈梨回深院。三处各自关门,三份供词各自改字。等天亮,赵大人再拿张整齐的纸出来,说他们今夜从没说过这些话。”
旁录吏的笔尖停在半空。
赵衡没斥他,只把目光转向沈梨。
“郡主不是囚犯。”
沈梨抬头:“我现在住的地方,有三道锁。”
“宫中护卫是为了保护郡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