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就让我住有窗子的地方。”
女官站在石阶下,脸色发白。
赵衡的手指在案面上敲了一声。
“郡主暂时回车里候命。”
“我不回最里面。”
沈梨盯着他,语气没什么起伏。
“最里面没有窗子,门外的人也不报名字。”
廊外有人动了一下。
那名带牌幕僚抬起头,目光扫向沈照夜,指腹在牌面边缘慢慢摩挲。
沈照夜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。
谢观澜从西侧石阶下走了上来。
他穿着一件旧青袍,衣摆被夜露打湿。左手拢在袖中,右手提着一盏没点燃的纸灯。灯火边缘映着那张清瘦的脸,到了证席旁,他先看沈梨,再扫过那几名分守门边的御史台随员。
“赵大人。”谢观澜停在朱砂封线外,“证人还没出席,外围就换了三次站位。刑部的看守规矩,什么时候归御史台了?”
赵衡道:“谢先生若有疑问,等旁录完成后再问。”
“我怕等旁录完成,能问的人就少了。”
谢观澜从袖中取出一方青铜小印,印面朝下,轻轻托在掌心。
“后墙的事牵涉照狱巷。赵大人要封口,今日就能封;要查,便该让证人留在旁人看得见的位置。”
赵衡看了眼那方印。
“谢先生现在逼我,是想让我承认御史台后墙有罪?”
“我想让大人承认,后墙有人递过纸。”
“那只是证人的推断。”
“陶栓见过卷纸,药童见过照字缺口,柳烟织拿到空名单,郡主听见墙后递纸声。四个人各说一角,大人还要他们替那面墙补上姓名?”
谢观澜抬了抬左手。
青铜印在灯下露出半截印钮。
“赵大人今日若写下‘后墙待查’,我便承认刑部没替谁遮掩。”
赵衡盯着他。
外廊的风从众人中间穿过去,纸灯骨架轻轻碰响。远处更鼓传来,沉闷的声响越过街巷,钻进刑部屋檐下。
二更过了。
沈照夜看了眼沈梨。
她还站在证席边,手指按着斗篷扣子。女官已经走上两级台阶,后头两名守卫分立左右,深院通行牌在其中一人的腰侧轻轻晃着。
再拖下去,赵衡就会把所有人分开。
再逼一步,赵衡也可能直接撤掉封线,把证人送回各自的来处。
这场对证能走到现在,靠的是还有人肯让下一句话留在纸上。
沈照夜收回按在案角的手。
“赵大人。”
“世子还有话?”
“照狱巷那半个残名,可以上呈。”
赵衡的目光轻轻一动。
谢观澜转头看他。
沈照夜没解释,只看向长案上的三张短证。
“残名副本交给更高层过目,后墙列为待查。今日的对证,便算有了去处。”
赵衡沉默了片刻。
“世子倒肯退一步。”
“我赶时间。”
“我若只准残名副本上呈,夜闯深院、截车、伤差役三罪还在。刑部会照实记入案卷,日后不会拿今日证词替你抹掉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