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国富拿起来念了一遍。
“一、旧件仓库第三排后发现一只未入账木箱。二、箱内铜牌与安阳零四号物证缺口、厚度、铆钉孔对应。三、现有账册不能覆盖仓库全部旧件。”
他放下纸,没去拿笔。
“顾厂长,我得说一句。我是七九年才调来的,管生产和外协。旧件库那会儿归后勤科,这箱子我今天是头回见。”
“我信。”顾念念说,“这张纸上签的,是您今天亲眼看见的东西。谁经的手,谁写的单子,李队长会去查,没让您今天认。”
陈国富又看了一遍那三行字,这回看得很慢。
“措辞能不能……”
“一个字没往外添。”李队长说,“都是刚才在库房里您亲眼看着的。”
陈国富拿起笔,签了名字,又写上日期。
这时候,许杨看了看表,走到墙边摇响了电话。
“学会吗?我是许杨,找郑主任。”
等了一阵,那头有人接了。许杨把省一厂的情况说了个大概,然后把听筒递给陈国富。
“陈厂长,郑主任找您。”
陈国富接过听筒,腰不自觉地弯了一点。
听筒里的声音不小,屋里的人都听得清。
“老陈,协查函的底子、你们今天调出来的清单,学会这边都存着。旧件报废和出库的原始记录,你们厂七天之内补齐,给学会一份,给平川县局一份。”
“是,郑主任,七天。”
“缺的页,缺多少写多少,别拿誊抄的顶。”
“明白,明白。”
陈国富挂了电话,在桌边站了一会儿,才转过身。
“李队,厂里配合。要人给人,要账给账。”
“那先把当年后勤科管旧件库的人,列个名单给我。”李队长说,“退休的也要,住哪儿写清楚。”
“好。”
李队长把公文包放到桌上,掏出本子,一条一条说给许杨和小张听。
“往下就三条线。一是经手人,出库单上那三个名字,加上运输单上画的那一道。二是时间,这箱子哪年进的墙角,得问出来。三是运输路线,从这儿到马家集,走哪条道,谁的车。”
他顿了顿,又补一句。
“吴长贵交代过,铜牌是从一个姓侯的收破烂的手里买的,五块钱连着碎铜一块儿买的。这张单子要是往马家集去,路上兴许就有这个人。”
顾念念点点头,没接话。
小张把最后一只物证袋封好,账房的长桌上码了一排牛皮纸袋。
顾念念把十一张外协单抄件和现场封存清单的副本叠在一起,塞进帆布包,扣上了扣子。
赵小云在旁边看着她扣包,小声问:“念念姐,这就算清了?”
“天海这头清了。”顾念念说,“侯家那头,才开了个口。”
一行人出了账房,往厂门口走。
林小北的货车停在门外,车斗空着,人蹲在车轮边抽烟。看见他们出来,他掐了烟站起来。
“完事了?回城?”
“回招待所。”顾念念说,“等李队长那边的信儿。”
李队长的吉普车停在货车后面。小张抱着纸袋走到车门边,一只一只往后座上码,码到装运输单的那只,他停下了。
“李队,这张单子背面还没拍。”
“拍了再封。”
小张拿镊子夹出运输单,把纸翻了个面。
背面靠下的地方,有一行铅笔字,磨得只剩一个收货人的姓: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