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打给谁,你有没有看到?”
“没有。他背对着我。”方浩的声音有点发虚,“陈钢,我是不是做错了?”
陈钢没说话。
做错了吗?也不算。药剂科主任本来就管这一块,看到报告是合理的。方浩又不是搞情报的,没那根弦正常。
但现在有一个问题。
药剂科主任叫什么?
陈钢搜了一下记忆。之前在县医院内部通讯录上见过——钱卫东。资历老,在药剂科干了十几年。
这种人,要么是完全不知情,看到报告被吓到了,打电话是去确认情况。
要么就是知情的。
“方浩,你回想一下。他看报告的时候,是什么反应?”
方浩想了几秒。“很平。特别平。就扫了一眼数字那行,把报告还给我了。”
太平了。
一个药剂科主任,看到自己科室出去的药含量只有标示量三成,应该是什么反应?惊讶、愤怒、不可置信、或者至少要追问一句“你怎么弄到这个的”。
但他什么都没问。只是还了报告,出去打了个电话。
这说明一件事——他不意外。
“方浩。”
“嗯。”
“这个报告的电子版,你发我邮箱的那份,有没有别的备份?”
“有。我留了一份在U盘里。”
“U盘在你身上?”
“在。我贴身放的。”
“行。接下来你什么都不要做。上班正常上,下了班正常走。谁问你报告的事,你就说是做毕业论文的文献对比实验,数据留着写课题用的。听明白了吗?”
方浩顿了一下。“好。”
陈钢挂了电话。
早市的人群从身边挤过去,有人的篮子撞了他胳膊一下,他没感觉。
钱卫东打了那个电话。
最坏的情况:他打给了马国良,或者更上面的人。意思是——有人在查药了,含量报告已经出了。
如果是这样,从现在开始倒计时。对方会做两件事:第一,销毁县医院库存里所有有问题的批次;第二,查是谁送检的。
方浩送的检。
陈钢给方浩发了条消息:“你送检的时候登记的什么名字?”
方浩回得快:“假的。我用的我表弟的身份证。实验室那边是我师兄帮忙操作的,没走院内流程。”
还好。方浩的底线安全感来得及时——他至少知道不能用真名。
但钱卫东看到了他手里的报告。这是个直接指向。
陈钢深吸了口气。现在的局面是:物证有了,但知道物证存在的人多了一个,而且这个人的立场不明。
得快。
一切都得快。
他重新把注意力拉回面前。早市的人流在九点半之后开始变稀,买完菜的大爷大妈陆续散了。陈钢的望诊窗口在收窄。
他往省附院后门方向走了两百米。那边有个小广场,几排石凳子上坐着晒太阳的老人。有下棋的,有带孙子的,有坐着发呆的。
陈钢在一排石凳的尽头坐下来。
余光扫过去。
左边第三个老头,坐姿不对。上半身前倾得厉害,两只手撑在膝盖上,呼吸的时候肩膀在动。
端坐呼吸。
心衰的典型体位。这种人不是坐着休息——是躺不下去,只有坐着才能喘上来气。
陈钢站起来,走过去。
“大爷,您坐这儿多久了?”
老人抬头看他,脸色灰白,嘴唇带紫。眼神有点木。
“一会儿了……”
“家里人呢?”
“老伴去买菜了。”
“您最近是不是晚上睡觉只能垫高枕头,平躺就喘?”
老人的眼睛闪了一下。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腿肿不肿?”
老人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踝。运动鞋的鞋口明显勒出了一道印子。他自己像是第一次注意到。
“有点……”
陈钢蹲下来,用手按了一下他脚踝内侧。一按一个坑,凹陷性水肿,三秒没弹回来。
系统诊断跳出来——
【心力衰竭(NYHA III-IV级),双下肢凹陷性水肿,体循环淤血征象明显。建议紧急心内科就诊,完善BNP、心脏超声、肝肾功能。】
“大爷,你有心脏病对吧?”
“有。装过支架。”
“最近药有没有按时吃?”
老人表情有点躲闪。“前两天药吃完了,还没去开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