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钢没有再睡。

系统界面悬在眼前，那行字冷冰冰地亮着。七十二小时。三天。三天之后，他就变成一个没有系统加持的普通人。

不是说技术全丢。穿越之前积累的临床经验还在，这几个月靠系统高速学习的知识也刻进了脑子。但系统休眠意味着没有毒理分析，没有实时诊断辅助，没有那个能在零点几秒内调出上万条文献交叉比对的外挂。

更关键的是——休眠之后怎么唤醒，系统没说。

陈钢点开面板。

医德值余额：7。

七点。距离触发休眠的阈值还剩七点缓冲。而过去一周他忙着追药的事，几乎没有任何诊疗行为产生收入。

他需要治病。需要救人。需要在七十二小时内把医德值拉回安全线。

但他现在在省城，不在县医院，手边没有病人。

陈钢闭了一下眼。

先处理眼前的事。

凌晨四点十二分，他给方浩发了一条消息：“检测结果几点出？”

方浩秒回。这人也没睡。

“实验室说上午十点前给结果。快的话九点。”

“出了第一时间发我。”

“知道。赵强那边怎么样？”

陈钢想了想，打字：“跑了。”

方浩那头沉默了将近一分钟。然后回了两个字：“操蛋。”

陈钢没接话。把手机放下，去卫生间用冷水洗了把脸。

镜子里的人眼眶发青，嘴唇干裂。跟赵强昨晚的样子有五分像。

他从镜子前移开视线。

六点。天蒙蒙亮。陈钢退了房，在酒店楼下的早餐店买了碗馄饨。吃了三口，没什么胃口，但逼着自己吃完了。

张铁柱六点半发来消息：“赵强那个酒店我去问了前台，昨晚十二点二十退的房。前台说他退房的时候很正常，没什么异样。”

十二点二十。从进酒店到退房，不到四个小时。

他根本不是去住店的。他是去等那个时间点。

等什么？

等那条短信里约定的时间？还是等确认没有人跟踪之后再行动？

想不通。先放一放。

陈钢叫了辆车，往省城附属医院的方向走。不是去找人。是去那附近的菜市场。

苏晴之前的稿子里提到过，省附院后门那条街有个早市，人流量大，周围全是老小区。老小区意味着老年人多，老年人多意味着慢性病密集。

他需要医德值。

现在。立刻。

七点一刻，陈钢站在了那条早市街上。

摊贩正在出摊，卖菜的卖鱼的卖豆腐的，吆喝声混成一片。买菜的大爷大妈挤在摊位前挑挑拣拣。

陈钢没有支摊子。他只是站在一个卖葱姜的摊位旁边，背靠着墙，安静地看。

望诊。

第一个。卖鱼摊后面那个五十多岁的男人，脸色暗红，耳垂有折痕。冠心病高危。但这种只能提醒不能干预，对方又没发病。

第二个。买豆腐的老太太，走路的时候左腿有个不自然的拖拽。不是关节问题，步态模式更像是轻度偏瘫后遗。老问题了，提醒也没用。

第三个——

陈钢的目光停住了。

一个六十岁出头的男人，穿着灰色运动服，拎着个塑料袋，走路走到一半突然停下来。

他没有蹲下，没有扶墙。只是停了。

站在人流中间，一动不动。

两秒。三秒。四秒。

然后他又走了。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。

短暂性脑缺血发作。TIA。

教科书上叫“小中风”。发作时间短，症状可以完全恢复，但它是脑梗的前兆。下一次可能就不是停四秒了，是倒地不起。

陈钢推开身后的墙，快步走过去。

“大爷。”

老人回头看他。表情有点懵。

“刚才走路是不是突然愣了一下？”

老人眨了眨眼。“啊？没有吧……”

“有的。你站了四秒多才动。自己没感觉？”

老人犹豫了一下。“好像……有点晕？就一下。”

“之前有过吗？”

“这几天有过两三回。”老人挠了挠头，“年纪大了，正常吧？”

不正常。

陈钢把手搭上他的手腕。系统自动激活——虽然余额低，但诊断功能还在。

脉象弦滑。

“大爷，你血压高吧？”

“高，吃着药呢。”

“吃的什么？”

“那个……氨氯地平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