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第一批自愿皈依者,今晚就从你们三个开始。”
“自愿?”
乌九盯着白皮册子,没去看四周的刀。
獾力把朱笔搁进泥盒。
“三张契,三个手印。按完发新牌,往后就是南海名下的妖。”
巡山役抬来一张矮桌。桌腿陷进井边湿土,三张黄纸并排铺开。纸角各压着一截白骨,正中留有朱红掌印。
最后两名巡山役拖来尸袋,横在乌九三人身后。
灰耳回头看了一眼。
袋口没扎紧。里面露出半截兽骨手掌,五指弯曲,掌骨上还黏着几片灰毛。
它曾披过乌九的皮,学过乌九说话。
死后只剩这只手没化。
獾力敲了敲第一张契。
“乌九,过来。”
“契上写了什么?”
“皈依佛门,永受庇护。”
“念全。”
獾力嘴角往下压。
“你识字。”
“后面那些太小。”
“按了自然知道。”
乌九蹲在原地,用指骨在掌心划出三格。
黄纸最上方写着南海收编。中间是山场、姓名和旧罪。最下方的字让朱泥盖住大半,只能看清两句。
【自愿立籍。】
【自愿者不得反悔。】
契纸右侧还有一枚细长指印。獾力的拇指正压在那里,替这场登记作证。
乌九抬起头。
“手印按哪儿?”
獾力把朱泥推近。
“姓名下面。”
“哪根手指?”
“整只手。”
“左手还是右手?”
獾力抓起朱笔,笔杆敲在桌沿。
“少拖时辰。契只认手印,不认你那些小心思。”
灰耳耳朵动了一下。
乌九看向他。
灰耳抬脚踢中井边石块。石块滚进旧井,隔了几息,下面传出一声闷响。
他马上趴到井沿。
“有人在下面!”
两名巡山役探头去看。
灰耳抓起泥盒,往井里一扣。
朱泥擦过井壁,黏住那些平直墨缝。整座井圈往右错开半尺,石头刮过石头,压出一串刺耳声。
“山又翻了!”
守卫齐齐退开。
獾力扭头骂道:“把那只耗子按住!”
乌九往后一仰,手肘压上尸袋。黑风怪指骨从袖中滑出,骨尖挑断缝线。
兽骨手掌落进他怀里。
他把那只手按进洒在地上的朱泥。
灰耳让两个巡山役揪住耳朵,四爪还在乱蹬。
“轻点!这是新山籍的耳朵,撕坏了你们赔得起吗?”
獾力转回身。
乌九已站在桌前,右手藏在衣袖里。
“早这么识相,何必闹。”
“獾管事说得对。”
乌九垂着肩,兽骨手掌藏在袖口下。
“我按。”
袖口压上契纸。
五根骨指展开。
朱红掌印落在“乌九”二字下方。
黄纸没有排斥。
纸面反而往下一沉,贴紧兽骨每一道掌纹。墨线从姓名栏爬出,绕过腕骨,在那层灰毛间打了个结。
獾力咧开嘴。
“成了。自此以后,你——”
乌九抽开袖子。
桌上只剩一只断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