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进去吧,门后有人替你活了十七年。”
黑门里的幼鸦羽毛贴上乌九指尖。水顺着指甲缝往里钻。
灰耳按住自己的门。
“你真要进去?”
“你们走各自的门。”
“然后呢?”
乌九把黑风怪指骨塞回袖中。
“门里的东西只认我。你们跟着,名字会被它借走。”
青芽的根须缠住黑门门槛。根尖刚碰到那片黑,表皮就褪成灰白。
她切断根须。
“里面能听见我们吗?”
“不知道。”
灰耳往门边挪了一步。
“那我不走。”
乌九抬手,把他的腰牌推回胸前。
“你的门正在缩。再耗下去,四个人都留下。”
白翎已把半边身体送进自己的白门。羽毛嵌进门心,拖得她肩骨往后绷。
“他说得对。身份门关上以后,不会再认第二次。”
灰耳看向乌九。
乌九按住黑门。
“进去。等我敲三下。”
“没响呢?”
“跑。”
黑门吞掉他的手臂。
乌九往前一步。身后的铃声、灰耳的骂声、木板刮擦声一齐断开。
脚下没有地。
他往下坠了半丈,膝盖砸上一块硬板。腐羽从四周扬起,贴满衣襟。
一股泡烂的纸味顶进鼻腔。
黑暗中传来腰牌碰撞声。
一块。
两块。
密密麻麻。
残页从胸前滑出,纸角亮起一线灰光。
尸体堆满门后。
有的还没化形,翅骨细得能从皮下数清。有的长出人手,五指攥着胸口。有的已是老鸦,喙部裂开,黑羽间夹着白毛。
每具尸体腰间都挂着同一块牌。
【黑风山外院,乌九。】
乌九没有往前。
指甲在掌心划出八格。第九格落到最下方,挤着旧伤。
墙上传来三声闷响。
咚。
咚。
咚。
灰耳的声音隔着木头挤进来。
“听见没有?”
“听见了。”
尸堆左侧亮起一扇灰门。灰耳趴在门后的窄道里,脑袋能伸过来,肩膀卡在门框外。
青芽的绿门开在对面。根须先钻出门缝,贴着地面摸向乌九。
白翎离得最远。白门只开了一条手掌宽的缝。
她看清地上的尸体,翅尖抵住门框。
“别动他们。”
灰耳朝最近一具幼尸伸爪。
“腰牌都一样。”
“所以才不能动。”白翎说,“这地方存的是废身份。碰错一个,你就可能替它躺下。”
乌九用指骨挑起地上一片烂羽。
羽片下压着半块木牌。正面还是乌九。背面多了一道深划痕。
他看向旁边三具尸体。
三具都缺了左侧翅尖。断口位置一样。胸骨上也有同一道横伤。
“不是三只。”
灰耳缩回爪子。
“什么?”
乌九把残页贴上木板。
尸堆跟着纸面往右错动。
三具幼尸重叠成一具。后方五具老鸦也往中间合拢,腐羽穿过腐羽,最后只留下一副断开的骨架。
门后不是堆着数十只鸦。
是八具尸体,让折叠的地面重复摆了数十次。
每一具都佩着乌九的腰牌。
残页压住第一块牌。墨迹从木纹里渗出。
【黑风山外院杂役,无本名者,统一冠乌。】
第二行沿牌边爬开。
【数字不计族中排行,只计旧牌启用次序。】
第三行停在指骨下方。
【持牌者死,身份归库,旧牌续用。】
灰耳盯着那八具尸体。
“他们都是第九个?”
“不是。”
乌九翻过最小那具尸体的腰牌。背后只有一道划痕。
第二具两道。
最后一具八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