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牌上,刻着九道。
白翎贴近门缝。
“乌九不是第九只鸦。”
“是这块牌,第九次发给无名杂役。”
青芽的根须碰了碰乌九脚边,没有缠上去。
“那你小时候的名字呢?”
乌九摸过左眼下的倒羽。
落羽谷的泥、水里的九张嘴、青衣执事铺开的纸都还在。
那张纸最末一行,写的只有一个字。
九。
“我本来就叫九。”
灰耳张了张嘴。
“那这个乌……”
“黑风山给的。”
残页下方又浮出小字。
【身份重合。】
【现任持牌者可舍弃旧牌,脱离乌九身份。】
乌九看了两息。
他挪开残页。
“脱离以后呢?”
纸上没有新字。
“问你呢。”灰耳拍了拍门板,“脱离以后,你叫什么?”
“九。”
“那不还是你?”
“少了一个字而已。”
“少的是黑风山塞给你的那个。”灰耳抓住门框,“扔了也不欠谁。”
乌九没有答。
他蹲到第一具尸体旁,指骨插进腰牌绳结。
尸体颈骨下压着半片果壳。壳内刻了两个歪字。
小栖。
第二具尸体右臂让刀斩断,剩下的骨头上刻着“墨点”。
第三具袖里藏着一片灰石。边缘反复磨过,留下“阿哑”。
乌九逐一翻过八具尸体。
灰团。石生。迟尾。半羽。豆子。
乳名都藏在不会入账的地方。衣领内侧、断骨下面、鞋底夹层。最后那只老鸦没留下字,只在腰牌背面画了一粒豆。
乌九替他补上最后一笔。
经阁外的警铃越响越快。
白翎回头看了一眼窄道。
“门在合。尸体带不出去,也没必要带。拿残页,赶紧开门。”
“谁说我要带尸体?”
乌九割断八根牌绳。
腰牌从尸骨间脱落。他用自己的腰带穿过牌孔,一块接一块压在腰侧。
最后挂上自己的那块。
九块乌九腰牌撞在一起。
青芽看向地上的尸体。
“名字呢?”
“刻回去了。”
乌九把黑风怪指骨收进衣襟。
八个乳名留在各自牌背。正面的乌九还没动。
白翎压低翅膀。
“九块牌只会让门更认不清你。”
“认不清才好。”
“黑门不给死人开。”
乌九走到门前,把腰带塞进门缝。
“它给乌九开。”
最旧那块腰牌先陷进去。
黑门内响起一声鸦叫。
第二块跟上。门板鼓起一道窄缝。
第三块、第四块压进去,黑门表面长出四只门环。每一只都扣着“乌九”二字。
灰耳把手伸出灰门。
“还差多宽?”
“够你过。”
“我问的是你。”
乌九把最后五块牌全按上去。
九个持牌者同时落进门锁。
黑门往内收,又往外顶。九道缝隙交叠在一处,门板中间裂出一条能容一人侧身的口子。
乌九抓住灰门边缘。
“过来!”
灰耳从窄道里挤出。青芽收拢根须,踩着门缝跨过尸库。白翎的翅膀让白门夹住,乌九扯住她腰间收编号,把她从门心拽了出来。
黑门开始合拢。
九块腰牌卡在门轴间,木头一层层往下削。旧牌表面裂开细纹。
白翎落地,回手抓住乌九胳膊。
“走!”
四人扑出门缝。
身后的经阁地板翻回原位。灰耳从屋檐滚进西侧水沟,白翎展开翅膀,撞破另一侧封窗。青芽拉着乌九落到后山石渠。
黑门缩成一条竖线。
八块旧腰牌从门缝弹出。乌九伸手接住,重新压回腰间。
门后的声音贴着最后一丝缝隙钻出来。
“活下来的这个乌九,你准备替前八个偿命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