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偿命?”
乌九捂住腰侧的旧牌,踩着石渠往下跑。
“先把欠命的人找全。少一笔都不算。”
黑门合死。
山顶那只细颈净瓶偏了一寸。
瓶口对准黑风山。
没有水声。
第一线白水垂下来,先穿过经阁屋脊。八十一枚檐铃碰到水线,金字从铜面褪去。铃身没有坠落,全僵在半空。
青芽停在石渠拐角。
“水往这边来了。”
“不是冲经阁。”
乌九翻过石栏。
下方山道挤满刚从登记场逃出的小妖。木栅重新合拢,十几块新腰牌堆在门缝里,堵住唯一出口。
一只断角羊妖抬头。
白水扫过他腰间。
牌上的姓名先淡。接着是山场、家眷、收编印。最后一笔消失时,他抬起的手停在胸前,皮肉泛出纸浆一样的白。
旁边的小妖拖住他。
“老羊!动啊!”
断角羊妖眼珠还能转,膝盖已弯不下去。
水线沿山道铺开。
凡是登记完整的腰牌,都在发白。
一只只手僵在木栅上。有人张着嘴,声音卡在喉咙里。有人还护着怀中的幼崽,背脊却贴着水面硬成一块木板。
山道尽头响起铜锣。
獾力带着巡山役堵在上坡。他断尾裹着黄布,手中捧着一只金边经匣。
“乌九!”
他举起经匣。
“交出无字残页,跪到转运阵里。菩萨可留这一山妖魂。”
乌九低头看了一眼石渠。
水绕过一块残破旧牌。那块牌只剩姓,没有名字,原地滚了两圈,没让水线追上。
另一块新牌从小妖腰间掉落。
姓名、山场、家眷全在。
水分出一股,贴着石阶追了过去。
乌九抽出腰带。
九块“乌九”撞在一起。
青芽看清他的动作。
“水追的是完整身份?”
“登记越全,追得越快。”
“你的旧牌都有名字。”
“正好。”
云层压住山顶。
净瓶后方浮出一轮白光。莲台没有落地,只在云中露出半边。观音法相垂下视线,杨柳枝横在瓶口上方。
净瓶水面没有映出她。
獾力转身跪下。
“弟子无能,让载体动了总图。”
观音的声音落在每一盏白灯上。
“取回残页。”
她拇指压住杨柳枝断口。
“第八十二载体,不得损伤。”
獾力抬起经匣。
匣中飞出两条白布,沿石渠卷向乌九。
青芽把根须扎进石缝。
乌九按住她手腕。
“别挡布。撬排水沟。”
“沟门让石栓锁着。”
“根从下面走。”
“水也在下面。”
乌九扯断腰带。
“给我九息。”
第一块旧牌抛向经阁残檐。
水线抬头,分出一道白流。
第二块滑进东侧药圃。第三块撞上山门铜锣。第四块落进伙房烟道。第五块顺着石渠往北滚。
每一块牌都写着乌九。
净瓶水分成五股,沿五条路追去。
獾力伸手去抓第六块。
乌九把牌砸在他脚边。
白水贴着石面卷上来。
獾力抬脚后撤。断尾撞到经匣,匣盖歪开一线。
“同一个名字,分出去也是假的!”
“水信了。”
乌九把第七块甩上巡山旗杆。
白流沿旗面爬升,白灯一盏接一盏熄灭。
第八块塞进排水石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