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一山妖命?”
乌九咬住舌尖。血沾上齿缝。
“三息够了。”
第一息。
“青芽,开旧矿道!”
青芽两手按地。
“哪边?”
“西壁。排水沟下那根空撑木。”
根须早已铺在石栓下方。她收拢五指,粗根顺着裂口钻进山腹。
石壁里传出一声空响。
撑木断开。
泥灰从西壁往下掉,露出半人高的黑洞。洞内塞满碎石,后面有风。
青芽把根扎进石堆。
“路没塌。能通南坡。”
“扒开。先送幼崽,再送不能化形的。”
“你呢?”
乌九已踩上石阶。
“第二息。”
灰耳守在排水沟口,正把一只木化半身的小妖往下拖。听见这话,他抬起头。
“又要我干什么?”
“敲食钟。”
“这时候开饭?”
“把洞里等新牌的引出来。”
伙房食钟就挂在石渠对面。隔着七步。
灰耳松开断角羊妖,四爪贴地蹿出去。
“他们不信我。”
“钟响,他们就会出来看。”
“出来以后呢?”
“让他们看山门。”
灰耳跃上钟架,抱住悬在旁边的木槌。
“只敲一声?”
“省点力气逃命。”
木槌撞上铁钟。
当——
钟声灌进主洞。
洞里先传出碗盆落地声,接着有人喊:“还没领新牌,怎么放饭了?”
灰耳趴在钟架上扯开嗓子。
“领什么牌!净瓶水都下来洗锅了,再不出来,等着把自己炖熟!”
几道人影从洞口探出头。
白水停在半空。水珠里裹着碎木、泥沙和半张烧黑的契纸。
乌九胸前的血字裂开一道细缝。
第三息。
脚踝还没有知觉。
他拖着那条腿冲上最后两级石阶。经阁封窗让白翎撞破后,外廊歪了一盏油灯。灯钩挂在梁下,灯油正从裂口往木板上滴。
乌九抬脚踢中灯座。
铜灯翻下外廊。
火苗落进那摊灯油,贴着木缝窜进经阁。
白水动了。
九股水流从山脊两侧扑向石渠。
青芽抬头。
“乌九!”
“看火!”
火钻过经阁地板。
总图渗出的黑汁还留在板缝里。灯油一碰,墨线从外廊烧进供桌,又沿八十一格往墙后爬。
藏在墙里的皈依册一页页亮起青白火光。
九股净瓶水在乌九头顶拐弯。
水流撞穿经阁封窗,灌进墙缝。火焰卷起半尺,又让白水压回纸面。
山道上的小妖没有再僵。
一只狐妖先抱着幼崽冲进旧矿道。后面的小妖跟着钻进去。有人腰牌完整,水也没追。
灰耳从钟架上跳下来。
“都往西壁跑!新牌留给獾力当棺材板!”
两个仍守在主洞口的小妖没动。
“菩萨说过,收编后能保命。”
灰耳捡起一块白木化的碎皮,扔到他们脚边。
“这也是她保下来的。你们要不要给它磕一个?”
主洞内又涌出十几只小妖。
食钟只响了一次。
洞中等牌的,全出来了。
乌九撑住石栏。胸前的“止”字从末笔开始化开,血顺着肋骨往下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