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名单上的第七日?”
乌九钻进矿道。胸前血字往皮肉里缩,最后一笔还挂在肋骨下。
“他不是在吓人。”白翎收起翅膀,侧身挤过撑木,“转运册按日排号。今晚清山,第七日送往下一处节点。”
灰耳拖着后腿跟上。
“那就先活到第七日,再把獾力剩下那只手也送走。”
乌九张口,喉咙里却挤出另一个声音。
“苔生。”
声音又细又哑。
他的下颌往前凸出,嘴角裂开两道旧伤。眼皮蒙上一层灰膜。只过一息,那张陌生面孔又缩回乌九的骨肉里。
灰耳撞上石壁。
“你刚才变成谁了?”
乌九抬手摸过嘴角。指腹没有伤口,舌根却多了一股腐土味。
“不认识。”
“你说了名字。”
“不是我说的。”
青芽用根须卷住他手腕。根尖贴上脉搏,马上又弹开。
“里面不止一个。”
乌九胸口鼓了一下。
这次出来的是女人声音。
“柳叶娘。”
鼻梁跟着塌下。右侧额角浮出一块烧焦的皮。她借着乌九的眼睛看向矿道深处,嘴唇还想再动。
乌九咬住舌尖。
血压住那个名字后面的半句话。
灰耳扑上去掰他的下巴。
“吐出来!”
乌九把他推开。
“已经出来了。”
“这也算出来?你的嘴都快成坟门了!”
前方挤满逃出来的小妖。断角羊妖躺在两块木板上,木化的双腿磕过石头,没有知觉。
白翎看了他一眼,又看向乌九胸前。
“衔名鸦替死者带名字归乡。你借了这个身份,却没把名字送到地方。净瓶水逼出亡籍残渣,它们全认准了你的喉咙。”
“怎么还?”
“找出尸骨。把名字刻回去。”
矿道顶落下一撮土。
乌九腰间明明空着,木牌碰撞声却从皮肉里传出来。一下接一下。
他抽出无字残页。
血线在纸上绕成一只无头人影。
【衔名身份反噬。】
【天明前归还亡名。】
【逾时,身份归坟。】
最下方浮出一行小字。
【载体将成为坟中无头尸。】
灰耳盯着乌九。
“你叫什么?”
“乌九。”
“我问你本名。”
乌九嘴唇张开。
那个“九”字卡在舌根。他试了第二次,喉咙里只有牌绳摩擦木头的响声。
“黑风山……”
声音从他嘴里自行爬出。
“收尸杂役。”
灰耳一爪拍在残页上。
“它把你的名字挤掉了。”
“还没挤完。”
“你连‘九’都叫不出来了!”
“知道是哪个字就行。”
白翎蹲到断角羊妖旁边,手指掀开他泡白的衣领。底下露出一块尚未写名的新牌。
“还有一条路。”
青芽的根须挡在她手前。
“什么路?”
“把腰牌契转给别人。伤重、神志不清、身份没写全的最好。衔名反噬会去找新主人。”
灰耳压住那块空牌。
“然后他替乌九变成无头尸?”
“他本来也未必撑得到南坡。”
断角羊妖眼珠转了一下。僵住的手还盖着怀中幼崽留下的抓痕。
乌九拿走空牌,掰成两半。
“借身份容易,还名字得拿命排队。”
白翎翅尖收紧。
“你不转,他也未必能活。你死了,残页和第八十二格全归灵山。”
“那是我的账。”
“你倒下,谁记这山里的名字?”
乌九把两片木牌塞回断角羊妖衣领。
“所以我不倒。”
他转向青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