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月亮升到第三具尸骨头顶前，没进白骨岭的人都会成为经纸。”

乌九带着这句话钻回水缝。

白水没过脚背。灰耳拖着伤腿跟在后面，嘴里咬着孙悟空画过骨图的半块青砖。青芽的根须贴住石壁，把堵路的碎石一块块推开。

矿道尽头已挤满小妖。

东侧缺口漏进月光。两丈外立着半截界碑，碑面写着“黑风山界”。再往前，山路直通岭下。

白翎守在缺口旁。怀中抱着一捆皈依木牌。

“天兵还差一刻钟就能砸开死门。”

她把木牌放到地上。

“你说的白骨岭呢？”

“过界碑，往东。”

一只獐妖挤出妖群。

“又往东？刚才狼三也让我们往东。那条路卖了一次，还能卖第二次？”

狼三扶着矿壁，没有接话。

乌九取出白骨令。

“西边是天兵。南边有转运阵。留在山里，等经卷来收。东边至少还有一条能算的路。”

“算？”

獐妖指着缺口。

“外面连个兵影都没有。你们想进白骨岭送死，自己去。”

另两只小妖跟着往外挤。

白翎抬翼拦了一下。

“等他把话说完。”

“再等，天兵替我说。”

獐妖撞开羽翼，跨过界碑。

右脚落地。

鞋底先瘪了下去。

脚掌贴着山路摊开，皮肉压成薄薄一层。接着是小腿、腰腹、胸口。獐妖连一声都没喊出来，整具身体沿着骨缝展开。

一张灰纸铺在界碑外。

纸上画着獐角和四肢。嘴巴还在一开一合。

后面那只小妖收不住脚，踩中纸角。

灰纸往上一卷，裹住他的脚踝。

他的身体没摊开。

脊骨先缩成一竖。两条胳膊压成横画。头颅往下一顿，五官挤进墨里。

纸面多出一行字。

【离山者一名，同行者一名。】

界碑背后响起翻页声。

第三只小妖扑回矿道，后背撞上人群。

“路会吃人！”

“不是路。”

乌九蹲到界碑前，没有碰那张纸。

纸边压着一串脚印。獐妖最后一步跨出碑影时，影子还留在山内，肉身已被压平。

灰耳吐下青砖。

“这有区别？”

“有。路没封，身份先被封了。”

乌九看向碑面。

“它不管谁往东。它只管谁离开黑风山。”

一只羊妖缩着断角。

“那还怎么走？翻过去是纸，踩纸也得死。”

“别踩。”

灰耳抬起伤腿。

“你说得倒轻巧。它铺在路中间。”

“青芽，把尸纸卷回来。”

根须钻出泥地，贴着纸下往前拱。灰纸一碰根皮，纸上的獐妖张开嘴，牙齿咬住根须。

青芽没有硬扯。

两根细藤绕过纸角，卷住界碑底座。

“碑根埋了四尺，下面还接着石脉。”

“能拔吗？”

“会断三条根。”

“别拔。往山里拖。”

青芽肩头的叶片往后压。十几条根须一齐绷直。

土层裂开。

界碑朝矿道内挪了半尺。

外面的灰纸没有动。碑影却跟着退进缺口，那行墨字晃了一下，“离山者”三字淡去半边。

乌九按住碑侧。

“再拖。”

石头擦过山岩。碑底拖出一道深沟。

一尺。

两尺。

直到整块石碑退进矿道，碑后的翻页声才停下。

纸上的獐妖不再挣扎。

灰耳盯着碑外山路。

“搬进来有什么用？我们还是得从它旁边过去。”

乌九抓住碑角，将刻着“黑风山界”的一面转向东方。

“它记身份，不认方位。”

白翎看着掉转的碑面。

“从空白面跨向有字面，算进山？”

“先试死物。”

乌九把一块碎腰牌扔到碑外，再用细枝拨回来。

木牌越过碑影。

碑底浮出四个小字。

【归入山中。】

灰耳龇开门牙。

“山都在西边，它还真信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