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经卷连死人都信,没空看路。”
乌九起身。
“青芽拖碑。每次十步。所有人跟着碑走,只从空白面跨向有字面。跨过去就停,别绕碑,别碰地上的纸。”
“它要是中途转回来呢?”羊妖问。
“那就先收我。”
乌九站到队伍最前。
青芽把界碑往东拖出十步。碑面仍朝着白骨岭。
乌九绕到空白一侧,一脚跨过碑影。
石下传出磨字声。
【山中杂役一名。】
他的身体没有变化。
“过。”
小妖们贴成一列。
灰耳拖着伤腿守在碑侧,拿半块青砖敲地。
“一个一个来!长尾巴的收尾巴,长角的低头。谁踩纸,我可不替他改成墓碑。”
第一批越过界碑。
青芽再把石碑往前拖。
第二批跟上。
山路像一条绷紧的灰带。界碑每挪十步,群妖就跨一次。矿道、缺口、旧山界一段段落在身后。石碑上的计数不断增加,却始终只写“归入山中”。
月影爬到第一具蜷骨头顶。
最后一批小妖也越过了原本的山界。
乌九回头。
白翎没来。
她蹲在矿道口,正用短刀劈皈依牌。木牌裂开后没有木屑,只有黑墨从断口淌出。
“白翎,过碑!”
“还剩十七块。”
“带过来再烧。”
“带不走。”
白翎扯了一下翅膀。
两片白翼粘在背后。经墨顺着羽管缠成黑线,另一头全连在那些皈依牌上。
她拿刀割断一束羽毛。
墨线从断羽里重新长出,攀上肩背。
灰耳转身往回跑。
“我帮你扛!”
“站住。”
白翎抄起木牌,砸进他前方的山路。
牌面一沾月光,浮出一串小字。
【灵山皈依妖众,仍归黑风卷库。】
“这些牌不烧,山里少多少妖,经卷都能按牌追回去。”
乌九看着矿道后的经阁。
半截阁顶露在山石间。食钟已让净瓶水冲歪,木梁却还没倒。
“界碑只能骗脚下。”
他把白骨令按在石碑上。
骨面那半座岭朝东偏了一线。
“经卷回头核山,得再看见一处黑风山还在。”
白翎捡起最后几块皈依牌。
“经阁算不算?”
“卷库、食钟、山门,能继续运转的都算。”
“那就烧经阁。”
“烧了叫还在?”
“经墨遇火不灭。整座经阁会替它抄最后一卷。”
白翎把短刀插回腰侧。
“我被收编那天,替黑熊精搬过三天经。知道油放在哪。”
月影越过第二具白骨的肋骨。
死门方向传来一声闷响。
天兵破门了。
乌九扯下腰间长绳,甩向矿道。
“绑住自己,我拖你出来。”
白翎没接。
她抱起皈依牌,转身往经阁走。
粘死的双翼拖过地面,白羽一根根落在矿石上。
“火得等你们全过碑再点。早一息,经卷会算山毁。晚一息,你们会被算成离山。”
“让狼三回去点。”
狼三撑着伤腿往前一步。
“我去。”
“你跑不过我。”
白翎把一扇翅膀从石缝中扯出来。羽根连着皮肉留在墨里。
“再说,那阁里供着我的皈依名。谁欠的,谁烧。”
青芽的根须又把界碑往东拖了十步。
石面裂开一道缝。
【山中妖众:三百二十七。】
【节点未空。暂缓收讫。】
乌九盯着“暂缓”二字。
“所有人过碑!”
群妖从空白面跨进黑风山三个字下。
狼三最后一个迈过来。青芽收回长根,界碑重重落地。
远处,经阁窗纸亮了。
第一簇火顺着木窗爬上房梁。黑墨没有化灰,沿着火头钻进夜色,一笔笔勾出黑风山的轮廓。
月影碰上第三具残骨的额头。
乌九抓起长绳,朝火光冲去。
白翎站在经阁门前,抬脚踢翻油缸。
“别回头,我欠这座山一把火,不欠你们一条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