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乌九,队伍里为什么多出了一个已经烧死的白翎?”
乌九一把捂住灰耳的嘴。
焦苦味从队尾压过来。白翎赤脚踩在碎骨间,肩后只剩两根烧红的翼骨。灰烬顺着胳膊往下掉,还没落地就散进月光。
她走一步,地上便多一道影子。
那影子双翼齐全。
乌九咳了两声。
第一声盖住灰耳后半句话。第二声传向前方,让正回头的小妖把视线收了回去。
“都往前走。”
灰耳在他掌下挣了两下。
乌九低头,指甲在他嘴边划了一道横线。
【入岭者皆为死者。】
【活人不得承认看见死人。】
灰耳瞳孔缩紧,马上闭嘴。
青芽拖着三块山名石,根须从地下贴过来,在乌九脚边敲了四下。
她也看见了。
可前面的羊妖回过头时,只往他们三个身上扫了一圈。
“还走不走?月亮都偏了。”
“走。”乌九说。
白翎就站在羊妖身后。
焦黑手掌离那截断角不到半尺。羊妖没有躲,也没有察觉肩边落下的灰。
乌九没叫她。
他从腰间布袋掰下半块硬饼,放到路旁一块平整腿骨上。又解开水囊,往骨窝里倒了浅浅一层水。
灰耳盯着饼。
“我饿。”
“这是掉的。”
“你从袋里拿出来,再弯腰放下,也能叫掉?”
“手滑。”
“你今天手滑两次了。”
乌九拍掉他伸出去的爪子。
“腿伤了就少吃,免得背不动。”
灰耳抱住尾巴,嘴里没停。
“我四条腿只伤一条。按数算,也该吃四分之三块。”
白翎走到腿骨旁。
她蹲下去,伸手拿饼。
焦黑手指穿过饼面,按进腿骨。硬饼没动,骨窝里的水也没有半点波纹。
可她脚下那对长翼却跟着俯身,翼尖盖住了饼。
白翎抬起手,看了看空荡掌心。
嘴角往上一扯。
“死得还挺干净。”
声音就在耳边。前面的羊妖仍往前走。
灰耳耳尖抖了一下,牙齿咬住嘴唇。
乌九拎起硬饼,在沾灰的一角掐出一道印,重新塞回布袋。
摸不到东西。能说话。有影子。
不是完整肉身,也不像普通亡魂。
青芽把一条细根送进白翎脚下。根须穿过她的脚背,却被地上的影子压弯了一寸。
她马上收根。
叶片间浮出一个歪斜的“影”字。
乌九点了下头。
“前面有岔路。”
白翎跟着开口。
“左边埋过人。右边也埋过。”
灰耳鼻尖抽了抽。
“那不全一样?”
乌九又咳一声。
灰耳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,改成抬爪抓耳朵。
前方山路一分为三。
每条路旁都立着一棵枯树。树皮剥尽,枝头挂着草绳。三条绳下各垂着一捆人形木柴,头颅用白布裹住,脚下摆着磨亮的斧头。
群妖已停在路口。
最前面,一个樵夫蹲在磨刀石旁。
斧刃贴着石面来回推。
沙。
沙。
每磨一下,路边那三捆木柴便往上吊一寸。
“过岭的?”樵夫问。
没人答。
他抬起头。斗笠下没有眼睛,只有两条用炭抹出的黑线。
“问你们话呢。是活的,还是死的?”
羊妖往后退。
脚跟刚离地,一捆木柴转过头。白布下鼓出一张嘴。
“是活的。”
草绳收紧。
木柴的胸腹裂开。里面掉出一只还在蹬腿的黄羊。
断角、衣服、腰牌,都跟路口那只羊妖一样。
羊妖捂住自己的胸口。
樵夫停下磨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