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有人替你答了。走左边。”
左侧枯树垂下一根草绳,套住羊妖的断角,把他拖进小路。两旁泥土一层层翻开,露出密密麻麻的白骨手掌。
乌九没有拦。
那羊妖已跨出三步。再追,只会让整队撞进左路。
樵夫重新磨刀。
“下一个。”
队伍没有再动。
远处传来羊妖一声惨叫。叫声只响半截,剩下半截从右侧山路传了回来。
“这三条路是通的。”灰耳贴近乌九腿侧,压着嗓子,“选哪条都一样。”
“问题不在路。”
“那在什么?”
“他问什么,我们就得答什么。”
“装聋呢?”
第三捆木柴转动头颅。白布嘴巴一张一合,吐出灰耳的声音。
“装聋也算听见了。”
灰耳捂住嘴。
樵夫拿斧背敲了敲磨刀石。
“过路,留一句实话。看见几个,就报几个。少一个,劈一捆柴。多一个,劈一个人。”
他抬起斧头,指向乌九。
“你先来。”
群妖往两边让开。
乌九没动。
白翎站在他右后方。青芽在左。灰耳贴着他小腿。
三个人。
四道影子。
樵夫问的却是“看见几个”。
看见白翎,便承认看见死人。
说三个,影子又有四道。
乌九看向三棵枯树。草绳都向西斜,说明风从东来。可樵夫的衣角没有动。斗笠沿下,也没有影子。
他再看地面。
月亮挂在东侧山肩。乌九、灰耳、青芽和白翎的影子,却都朝着月亮伸去。
樵夫把斧刃转过来。
“你看见几个人?”
“你问的是人?”
“也可以是妖。”
“活的算不算?”
“算。”
“死的呢?”
“你看得见,就算。”
樵夫说完,斧口已压住磨刀石边缘。
他在等乌九接下“看得见死人”这句话。
乌九抬手,按住想往后退的灰耳。
“我只看见三道活影。”
斧刃停住。
路旁三捆木柴同时转头。
白布下的嘴裂到耳根。
樵夫问:“第四道呢?”
“你只让我报活的。”
“我让你报看见几个。”
“我报了。”乌九指向地面,“三道活影。少一道人影,不是我的错。多一道不属于死人的影子,也不是我的错。”
樵夫低头。
白翎站在月下。焦黑脚掌没有踩动一粒沙。那对完整翼影却覆在山路上,羽毛根根分明。
“你说她是活的?”
“我没说看见谁。”
“那你说什么活?”
“影子。”
樵夫的炭眼朝上弯起。
“影子也能活?”
“你立的规矩,只说活的算,没说活物得有肉身。”乌九抬脚踩住白翎一侧翼影,“它能压弯树根,能挡住月光。你若说它死了,就先把它埋了。”
青芽把方才弯过的根须举起。
根皮上留着一道清楚压痕。
樵夫没接。
他把斧头收回腰后,脚边三条路同时往中间靠拢。枯树根系钻出土层,互相缠住,铺成一条向岭内延伸的骨桥。
“过去。”
群妖不敢动。
乌九先踩上骨桥。
灰耳抱住他小腿,青芽拖着山名石跟在后面。白翎落在最后,翼影贴着桥面铺开。
经过樵夫身边时,乌九停了一拍。
樵夫没有影子。
可他的草鞋底下,贴着一块比夜色更黑的人形。那东西正顺着乌九的脚背往上爬。
白翎的声音从后面传来。
“乌九,你数错了。”
樵夫咧开炭画的嘴。
“答错了,第四道影子不是她,是我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