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队伍里明明只有三个人。”
白骨抬着三根指骨,朝后面的妖群又晃了一遍。
“一个拖石头,一个牵绳子,一个站着。为什么不走?”
绳子就在乌九腕上绷着。
另一头悬在半空,勒出灰耳胸口的轮廓。灰耳抓住绳结,前爪陷进麻绳里。
“它看不见我。”
“别松手。”
“我没松。可它刚才数过我。”
“刚才是刚才。”
乌九没有回头。身后的妖群挤在山道上,一张张脸越过灰耳,落向他和青芽。没人催灰耳让路。也没人骂他挡住队伍。
第一次忽略,已经落下了。
青芽的根尖点了点白骨,又在地上划出一个“四”。
“写了也没用。”乌九说,“它只认自己看见的。”
灰耳把胸前的绳子往上提。
“那我咬它一口。”
“它记得疼,不一定记得谁咬。”
“总得试。”
灰耳扑向路旁白骨。门牙刚碰上它的腿骨,那具白骨往旁边挪了一步。
不是躲灰耳。
它给乌九让路。
灰耳落在空处,伤腿一软,整个身体吊在绳上。白骨低下头,只看见麻绳凭空多了个弯。
“你的绳子怎么会自己动?”
“上面有东西。”乌九说。
“什么东西?”
“不知道。”
灰耳抬头瞪他。
乌九扯了一下他的尾巴。一下。灰耳把嘴闭住。
不能替他报身份。名字已被借走,旁人每忽略一次,他就离“鼠妖一只”更近。越急着说灰耳在这里,越可能触发活人承认看见死者的旧规。
白翎站在山壁边。
烧焦羽骨从肩后伸出。完整翼影贴着她脚下。她看向那截悬空的绳子,额角慢慢拧紧。
“乌九,你绑了什么?”
灰耳的爪尖一下扎进绳结。
白翎也忘了。
“先清东西。”乌九解开腰间布袋,“过岭前,各自报一件带着的东西。少了的,留在这里。”
白骨咔咔合了两下牙。
“我只数人。”
“你连人都数不全,闭嘴。”
乌九把无字残页抽出来。纸面还留着两行血字,边缘贴着“黑风山”三块碎石留下的灰痕。
“残页,我的。”
青芽松开根结。
三块山名石撞在一起。黑。风。山。
她指向自己,根须在地上敲了一下。
“山名,她的。”
乌九看向白翎。
白翎低头。烧焦羽骨上还粘着一根短羽。羽尖没烧透,白色藏在黑灰里。
她把羽毛拔下来。
“这个算?”
“算。拿稳。”
焦羽夹在她指间,没有穿过去。它本就从她死后残影上长出,能让影子碰到。
乌九又打开干粮袋。
里面剩四份硬饼。
两份边角平整。一份沾着白翎碰不到的灰。最后一份少了一口,断面留着两枚门牙印。
“残页有主。山名有主。焦羽有主。”乌九把四份饼摆上地面,“这些是谁的?”
“你的。”白翎说。
“我没咬过。”
“青芽?”
青芽摇头。根须托起自己的那份,饼角留着植物汁液沁出的绿痕。
白翎蹲下去,盯住缺口。
“那是……”
她伸手去拿。手指穿过硬饼,只带起下面一小片翼影。
灰耳就在饼旁。
他弯腰抓起那份干粮。饼离开地面,悬在白翎眼前。两枚门牙印朝着她。
白翎往后退了半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