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黑风怪的尸骨,你先留着。”
乌九扫过墙上的血字,手已经伸进腰间旧袋。
“规则让人选祭品时,先问谁在收货。”
女像怀中的小骨转过头。空洞眼窝对准灰耳。
“路要一个名字。你要一条路。拿他来换,很公平。”
“哪行写着要名字?”
“最容易被忘记者,自然是名字。”
“这是你说的,不是墙上写的。”
乌九把旧袋底朝上。
八块腰牌碎屑落进掌心。
木屑大小不同。每一块都留着半个“乌”字。有的焦黑,有的发霉,还有一块沾着洗不掉的暗红。
灰耳看向他。
“你还带着这些?”
“管事说,前八个乌九死后,腰牌得磨碎铺灶底。”
“你从灶灰里捡的?”
“捡身份。”
青芽将黑风山名石放下。根须围住八块碎屑,没有触碰。
乌九摊开自己的腰牌。
第九块。
“黑风山杂役只认姓,不认人。前八任死了,乌九这个名字没死。轮到我,旧账、旧差事、旧皈依册全落在我身上。”
女像胸口传出一声轻笑。
“你想替他?”
“不是替。”乌九看向墙上第一行,“九个无主身份绑在一个活物身上。论容易被忘,他只丢了一个名字,我连哪一任是自己都能写错。”
“九哥。”
“闭嘴,数东西。”
灰耳按住干粮袋。青芽卷紧山名石。白翎留下的焦羽还夹在第三个绳结里,羽尖朝向山壁。
女像抬起一根骨指。
白骨墙从中间裂开,露出一座石台。台面只够一人站立。四角各有一根骨钉,钉下压着模糊不清的名字。
“上来。”
乌九把八块腰牌碎屑塞进衣襟,迈上石台。
灰耳拽住绳子。
“你刚才还说别照规则做。”
“我没照做。我在问它收不收。”
“它要真收呢?”
“你就看清它怎么收。”
“我看清了能把你吐回来?”
乌九扯了一下灰耳尾巴。
“第四件东西别松。”
石台四角的骨钉同时抬起。
第一根刺进乌九脚边。第二根钉住他的影子。第三根抵上腰牌。第四根停在胸口前,没有落下。
女像歪了歪头。
“为何无人送他?”
“人已经上去了,你还等谁送?”灰耳问。
“祭品不算自己送。”
女像的声音从每一根骨针里挤出来。
“得有人放弃。”
乌九看着胸前那根骨钉。
墙上只写交出。
没有写自愿。
没有写谁交。
更没写石台需要同伴承认放弃。
“原来你不收最容易被忘的人。”乌九按住腰牌,“你收的是被同伴丢下的人。”
女像十指合拢。
“结果一样。”
“差得远。”
“他若不上来,你就得留下。你死后,他们还是会忘。”
乌九看向灰耳。
“听清了?”
“听清了。”灰耳把干粮袋挂回绳圈,“我不放弃你,也不放弃我自己。你爱收谁,去山外捡。”
青芽拔出一条细根,在石台边刻下四个字。
【一个不少】
她刻完,根须缠住乌九脚腕,把他往台下拉。
第四根骨钉抖了一下。
没能落下。
石台下方传出咀嚼声。那些压在钉底的名字一齐挣动,墨迹往四面散开。
女像夹针的手指一根根扣紧。
“那就都留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