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就先看它希望我们做什么。”
乌九收起女声骨片,带着灰耳和青芽走向三座新坟。
坟包并排立在山坳里。
左边泥土新湿,碑上刻着“白氏女”。中间坟头压着一只缺口碗,只写“老妇”。右边插着半把斧头,碑面空白。
三条针孔分别停在碑前。
灰耳绕着第一座坟闻了一圈。
“没有腐味。”
“坟土盖了骨粉。”
“骨粉也该有味。”
“被经墨洗过。”
乌九取出残页。纸边对准三座坟,黑线马上分成三股。每股都勾出同样一枚白骨令纹。
【三身共一名。】
【一名藏三死。】
下面又长出半行。
【真身为……】
墨迹停住。
灰耳等了一会儿。
“没了?”
“它算不出来。”
“那就挖。”
青芽的根已经钻进坟边。乌九按住她肩头。
“先挖上层,不碰底。”
“为什么?”灰耳问。
“女像胸口藏的是骨片。真身未必躺在棺里。”
青芽分出三股根须。
左坟最先裂开。土下没有棺材,只有一具少女尸骨。腕骨挂着竹篮,十指缺了三根。
中坟埋着老妇。脊骨弯曲,缺口碗扣在胸前。
右坟土最硬。根须掀开两尺,露出穿粗布衣的樵夫骨架。颈骨断裂,手边放着那块没有影子的磨刀石。
灰耳往后缩了一步。
“路口那个?”
“脸不一样,骨头一样。”
乌九蹲到三坟之间。少女肋骨内侧有令纹。老妇刻在头骨底。樵夫的纹路藏在掌骨。
位置不同。
笔画却一模一样。
“都是她?”灰耳问。
“残页只说共一名。”
“共一个名字,不就是一个人?”
“也可能三个死人抢了一个名字。”
青芽拔下一片叶子。叶面铺平,根尖依次拓下三道令纹。三幅印记叠在一起,没有半点错位。
山坳外传来金铁拖地声。
乌九合上残页。
“退坟后。”
灰耳还没问,金箍棒已从雾中扫来。
第一棒砸中左坟。
少女骨架抬起双手。竹篮裂成数十根骨条,才碰上金箍棒便全碎了。棒头压过她的胸口,整具尸骨炸成白粉。
落棒前,停了半息。
孙悟空站在坟前。金瞳边缘浮着五道黑环。铁棒没有落地,压在离坟土一寸的位置。
“妖孽,死了还敢弄鬼。”
中坟里的老妇坐起来。
“猴王,五百年不见,你还是只会砸骨头。”
“骨头比嘴老实。”
“那你为何留着我的嘴?”
孙悟空手腕一翻。
第二棒横扫中坟。
老妇捧起缺口碗。碗里涌出一层黑水,水面映出成百上千张妖脸。金箍棒撞碎水面,也撞断她的脊骨。
棒身压到坟沿时,又停了半息。
乌九盯住他握棒的位置。
第一棒碎了少女胸骨,却没碰腕下骨粉。
第二棒断了老妇脊骨,坟底那层灰也还在。
灰耳贴着坟碑蹲下。
“九哥,他真是来杀她的?”
“看第三棒。”
樵夫已从右坟爬出。
它捡起卷刃斧头,斗笠下两条炭线朝上弯起。
“猴王,你这次想让我死成谁?”
孙悟空抬棒。
樵夫的影子朝月亮伸去。影中先长出少女的竹篮,又长出老妇的缺口碗。三具死相叠在一道人形里。
“死成灵山认得的那个。”
金箍棒落下。
半息。
乌九看清了。
孙悟空每次停棒,都在等投影离开坟土。尸骨站起,骨粉仍留在下面。棒子毁的是能被灵山看见的形,不是藏在土里的魂。
“青芽,收粉。”
根须贴着三座坟底钻过,将残存骨粉卷进山名石裂缝。
第三棒砸碎樵夫。
斗笠、斧头和那道人形全成了粉。磨刀石翻了个面,底下露出一行经墨。
【白骨妖三死,劫数已满。】
雾外响起佛珠碰撞声。
“三次伤生,悟空,你还不住手!”
唐僧的声音隔着山道传来。
孙悟空额角的紧箍收紧。五道黑环往金瞳中央挤。他拇指抵住太阳穴,金箍棒在掌中压出一串闷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