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猴王不是第三次杀我,他是在第三次替我瞒过灵山。”
骨片里的嘴合上了。那根沾着经墨的骨针却在乌九指间转了半圈,针尖指向山坳西侧。
雾后传来佛珠声。
一声。又一声。
孙悟空拖棒留下的沟还在地上。唐僧的脚步正沿着那道沟靠近。
“换路。”乌九收起残页。
灰耳扯紧胸前绳结。
“那三座坟呢?”
“留给灵山查账。”
青芽卷起三块山名石。根须贴着山壁钻入石缝,摸出一条只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窄道。乌九先挤进去。肩膀擦过骨岩,衣料上粘了一层细白粉。
骨片开口。
“别拍。那是香灰。”
“谁家的香灰埋在山里?”灰耳跟在后面,鼻尖皱了皱,“还有股牙味。”
“骨庙。”
窄道尽头压着半扇石门。门楣上的匾已碎,只剩一个“骨”字。两尊门神没有头,掌中各托一只空碗。
青芽用根须抵住石门。
门没动。
乌九把白骨令贴进门缝。令面那半座岭亮了一下,石门往里退开半尺。
香灰从门后涌出来,漫过鞋面。
庙里没有神像。正中摆着一口三足香炉,炉身缠满发黑的白布。四面墙上开着密密麻麻的小龛,每个龛里都放着一截磨平的骨头。
灰耳跨进门,长绳在门槛上磨出一声响。
“这里埋了多少?”
“没埋。”骨片里的女人说,“白骨岭的妖,不配有坟。”
乌九走到香炉前。炉灰平整,中央留着一个针孔。
“骨针插这里?”
“你不是很会猜?”
“你刚拿灰耳试过一次。再让我猜,得先说代价。”
骨片停了半拍。
“看一场旧事。看久了,会被旧事里的人看见。”
“多久算久?”
“一炷香。”
“庙里没有香。”
“所以别信我替你计时。”
乌九从干粮袋上扯下一根麻线,浸进香炉旁的油盏。线头搭上炉沿。青芽根尖一擦,枯叶燃起,点着麻线。
“烧完就拔针。”
灰耳蹲到油盏边。
“我看火。”
“你数人。火让青芽看。”
灰耳嘴角压了下去,还是抓住胸前绳子。
“一。”
青芽敲地。
“二。”
“我,三。”乌九把焦羽压在第四个绳结下,“白翎的东西,四。”
他将骨针插进香炉。
针尖入灰,整座骨庙传出一阵磨牙声。
墙上小龛同时渗水。不是血。水清得照不出人影,沿着骨头一滴滴往下淌。
庙门外多出一支送葬队。
没有哭声。没有棺材。
一群披着破布的妖排成长队,背着自家死者往前走。尸骨有大有小,手腕都绑着写了名字的木牌。
队伍最前方立着一只净瓶。
杨柳枝横在瓶口。每具尸骨经过,瓶中便泼出一捧水。木牌上的字随水褪去。抬尸的妖张开嘴,先忘了该哭谁,再忘了背上背着什么。
尸体落地。
穿白衣的僧人拿铁杵砸断腿骨,投入石臼。一下。两下。骨头碎成粉,混进树浆,铺在竹帘上。
灰耳贴近乌九小腿。
“那是纸?”
“经纸。”白骨夫人的声音从香炉里传出,“骨磨成纸,皮熬成胶,妖丹送去灵山。名字最没用,净瓶水洗掉就是。”
残像里的僧人揭起一张湿纸。纸面没有字。月光一照,里面浮出许多扭动的脸。
乌九按住胸口残页。
纸边正在发热。
“无字真经也是这么来的?”
“你手里那张,不全是。”
“哪一部分不是?”
“先看。”
送葬队后方冲来一只女妖。白衣染血,发髻散了半边。她拦在石臼前,十指各夹一根骨针。
第一根刺进僧人眼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