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经卷给我准备的同伴,不会怕我烧。”
乌九松开手。
焦羽掉在地上,只剩半截。火没有继续往下烧,反而被纸白翎伸出的指骨吸了进去。她胸腔里亮起一线红光,纸扎的骨架跟着鼓动。
“我当然会怕。”
她抬起脸。烧穿的面皮正从下颌往上补,纸缝里先长出白翎的火斑,再补齐鼻梁和眼角。
“黑风山起火那夜,火先从经阁东窗卷进来。我被梁木压住,左手烧得最久。皮粘在地上,扯一次,掉一层。”
她摊开手掌。
掌纹里全是焦痕。
“乌九,你把我拖出火场。青芽用根压住我的手腕。獾力堵在门外,问谁偷了经卷。我说是我。”
青芽的叶片慢慢抬起。
这段事她记得。
根须从乌九身前挪开半尺,没再拦住纸白翎。
白骨夫人的声音压在骨针里。
“疼也记得,话也对得上。经卷留她留得比鼠妖全。”
“它留的是账。”乌九说。
纸白翎看向他。
“账里也有活人。”
“那就对账。”
乌九将残页折回衣内,没有问只有他们知道的私话。
白翎活着时总在防人。真拿共同秘密逼她自证,她未必肯答。经卷既能拼出纵火时的疼,也能从旁人的眼睛里捡走对话。
得问一个所有人看见,却没人当回事的地方。
“黑风山山名被撬下时,你站在哪儿?”
纸白翎没有停顿。
“山门。”
青芽的根尖在地上点了一下。
纸白翎继续说:“獾力让所有小妖列队。我站在药童槐生后面,看见你和青芽把三块山名石拖走。”
“看见我们往哪边走?”
“西侧山路。”
青芽的叶片重新压低。
乌九抬起前臂,挡住纸白翎靠近的脚步。
“那天山门前确实站满了妖。”
“所以我没说错。”
“他们看见白翎也在那里。”
纸白翎脸上的火斑定住。
“可她没去山门。”乌九说,“山名裂开前,她留在经阁烧名册。焦羽就是那时留下的。”
“你怎么证明?”
“我不用证明给你。”
乌九指向她脚下方正的纸痕。
“你说的是山门那群妖记住的白翎。经卷把所有人的眼睛拼在一起,唯独没拿到她独自留在经阁时看见的东西。”
纸白翎的手掌合拢。
刚补好的掌纹裂开,里面钻出数根经线。
“她说过是她纵火。”
“纵火是结果,不是她当时站的位置。”
“记忆会错。”
“会。”乌九把胸口那块布按紧,“所以我记代价,也查痕迹。你只会给自己补一段更像真的话。”
纸白翎盯着他前臂的血字。
“你宁可信一个只剩名字的空位,也不信我?”
“灰耳没叫我信。”
乌九往前走了一步。
“你从出现起,每句话都在要位置。”
纸白翎后背抵住窄道石壁。
她没有退路,却笑了一下。
嘴角撕到耳根。新补的面皮从中间裂开,两只手插进胸口,朝外一扯。
纸骨折断。
胸腔里没有心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