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张张小妖的脸挤在里面。狼三闭着眼。药童槐生只剩半张嘴。厨役花尾的鼻子长在另一只妖额头。更多面孔压在纸页深处,嘴唇一齐开合,却发不出各自的声音。
青芽的根须往后缩了一寸。
其中一张草木妖的脸睁开眼,朝她张嘴。
【青……】
青芽整株一震。
纸白翎扑向她。
“只差你的记忆。”
乌九扯动缠在青芽根部的细藤。青芽贴地倒下,避开纸白翎抓来的双手。经线擦过叶片,带走一层绿色,马上在纸白翎胸口补出半片新叶。
“吞了她,我就记得经阁里发生过什么。”
纸白翎四肢贴地。胸中那些面孔全转向青芽。
“我会变成真的。”
乌九没去拦她的手。
他抓住她刚才那句话。
“你要进队伍?”
纸白翎动作没停。
“本来就该有我的位置。”
“认我是带路的?”
“你拿着白骨令,也拿着残页。除了你还有谁?”
“青芽呢?”
“她也是队伍里的。”
乌九将白骨令拍在地上。
半座岭纹顺着骨粉铺开,压住三人的影子,也压住纸白翎脚下那块方正纸痕。
“那就守队伍的约定。”
纸白翎的指尖离青芽只剩半尺。
“什么约定?”
“不得伤害同伴。”
“你们没立过这条!”
“现在立。”
白骨令上的山纹一亮。
纸白翎脚下的经墨先爬上双腿。她还想往前,膝盖却反折回去,跪在原地。胸口伸出的经线绷紧,一根根钉进石壁。
她宣称自己占了队伍席位。
也亲口承认青芽是同伴。
新约落下,伪造身份便成了锁。
纸白翎抬起右手。五指刚对准青芽,手腕便向后扭转,贴上自己撕开的胸腔。里面那些小妖面孔也被经线勒住,挤回纸页。
“临时说一句,也算规则?”
“规则先认身份。”乌九捡起残页,“这是你们教我的。”
纸白翎的脸一层层裂开。
白翎的声音消失了。经纸摩擦声从她喉咙里冒出来。
“你不能永远命令我。”
“够我先问完。”
乌九走到她面前,骨针抵住胸口最外层那张脸。
“这些是谁?”
“黑风山收录的残识。”
“残识在哪?”
“经卷里。”
“你能放出来?”
“我就是出口。”
乌九没有马上信。他挑开一根经线。线下那张狼脸睁开眼,瞳孔转向山名石,嘴唇挤出一个模糊的“黑”字。
不是完整活人。
至少还剩东西。
纸白翎看见他针尖停住,胸腔中的面孔同时往外挤。
“撕开我,它们就会散。烧掉我,它们会跟焦羽一起归经。”
乌九把骨针往里送了半寸。
纸白翎的声音第一次乱了。
“别毁掉我,经卷里还有一百七十三个没被送走的名字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