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别毁掉我,经卷里还有一百七十三个没被送走的名字。”
纸白翎胸口那些脸同时张嘴。经纸擦过牙床,窄道里响起一串翻页声。
乌九的骨针停在最外层那张狼脸旁。
“名字在哪儿?”
“我身体里。”
“哪一层?”
纸白翎垂眼看向针尖。
“撕开就知道了。”
“撕开你,名字会怎样?”
“跟我一起碎。”
她答得太快。
乌九将骨针退了半寸。纸白翎胸口的面孔跟着往里缩,经线一根根盖回去。
“所以我要留你。”
“你没有别的选法。”
“这句话也是经卷教你的?”
纸白翎抬起烧过的脸。
“你可以问手里那张纸。”
残页正在乌九衣襟内发热。纸角钻出来,贴上他的手背。经墨沿着纸面排开。
【一百七十三残名,寄于纸身。】
【纸身破,残名散。】
青芽的根须停在纸白翎脚边,没有再收紧。
纸白翎看见那两行字,胸口重新合拢。
“现在信了?”
乌九盯着残页。
它推演过尸位,也指出过留名的代价。灰耳那两个字还压在纸中,一笔未散。
可它没有眼睛。
“你什么时候数出一百七十三个?”
纸白翎嘴角绷了一下。
“醒来时就知道。”
“残页什么时候知道?”
“它是真经。”
“它刚碰到你。”
乌九用拇指压住纸上“寄于”二字。
墨迹没有变化。
“它看见这些脸,听见你说名字藏在身体里,再拿我知道的东西往下算。”
骨针里传出白骨夫人的笑声。
“总算没把一张纸当祖宗供起来。”
纸白翎背后的经线绷直。
“名单若毁了,你赔得起?”
“赔不起。”
乌九把残页折回掌心。
“所以才要查。”
他看向青芽。
“两根细根。一根探她胸口,别碰那些脸。一根扎进脚边石缝。”
青芽在地上写道:【她伤我,约定会压她。若我伤她呢?】
“你只找线,不撕纸。”
纸白翎往后贴住石壁。
“我不同意。”
“你认我是带路的。”
“带路不等于能剖开我。”
“那就离开队伍。”
纸白翎脚下的方形纸痕收缩了一寸。白骨令铺开的岭纹也暗了一角。
她若否认身份,刚才那条“不得伤害同伴”的约定便锁不住她。可失去队伍席位,经卷补人的这层皮也未必还能维持。
胸口那张狼脸挤开纸缝,嘴唇朝外拱了两下。
纸白翎按住它。
“只准一寸。”
青芽分出两条发丝粗的根。
第一条从纸白翎腰侧裂口钻进去。根尖擦过纸骨,里面那些面孔立即转动,鼻尖和嘴角一齐追着它走。
第二条扎进地面。
石缝下不是泥。
根须碰到一层湿滑经墨,整条细根染黑。青芽叶片一抖,马上将根分成七股,沿不同方向探开。
墙后,脚下,塌掉的骨庙深处,全有墨线。
乌九问:“纸身里有多少?”
青芽根尖在灰上写字。
【脸多。线只有一条。】
“地下呢?”
【数不清。】
纸白翎按在胸口的手指收紧。
“名字从我身体里伸出去,当然有线。”
“那就看线往哪边走。”
乌九蹲下,掌心贴住地面。
青芽每探到一处岔口,就用另一根主须在骨粉上画一道。七道变十四道。十四道又分向窄道两侧。
那些线没有汇入纸白翎胸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