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第一块尸骨是谁?”
乌九舌尖抵着伤口。每个字都带出一股血腥味。
白骨夫人没有马上答。她从墙面刮下一层骨粉,扬手铺向地面。
骨粉没有散。
细白颗粒沿窄道裂缝往外爬,一圈接一圈,铺成八十一枚大小不一的骨节。白骨岭落在最东侧的一道弧线上。黑风山紧挨着它,只剩一片薄如纸页的白痕。
更多骨粉填进中间。
先是脊柱。
再是向两侧张开的肋骨。
头颅的位置空着,只留一个没有边缘的黑洞。四肢也不完整,关节处全被八十一道细线穿过。
整幅图占满窄道。
乌九和青芽只能贴着墙站。
纸白翎低头看了半天。
“这是人?”
“像人。”白骨夫人说。
“妖也能化人。”
“所以先看骨头。”
她捡起骨针,刺进代表白骨岭的那枚弯骨。
脚下山岭传来一声闷响。
骨墙里的黑风山名册同时往上抬了半寸。灰尘从一百七十三个名字间落下,露出后方一段粗大的骨纹。
纹路从窄道左侧穿到右侧。
墙不是压在骨头上。
墙本身就长在骨头里。
青芽探出一根细须,碰了碰图上的弯骨。
【肋骨。】
“白骨岭守着一根肋骨。”白骨夫人拔出针,“我死后占了尸位,才听见它在地下响。每逢西方钟声落下,骨中便多一道回声。”
乌九看向图里的黑风山。
“黑风山是什么?”
“经页。”
“骨头上长纸?”
“骨头上附着妖族精魄。黑风山负责把它们磨成经墨,送往西边。”
纸白翎肩上的焦羽抖了一下。
“那我算什么?”
“没封好的纸口。”
“能不能换个说法?”
“会走路的漏页。”
纸白翎合紧胸前纸缝。
“还不如第一个。”
乌九蹲到骨图旁。八十一处节点有深有浅。离白骨岭近的几处只亮着边缘,越往西,骨粉间的黑线越粗。
“八十一难。”
白骨夫人魂火转向他。
“什么?”
“取经队往西走,要过八十一难。这张图也有八十一处。”
“数过?”
“残页算尸位时,缺口也是八十一格。”
乌九用骨针沿最东侧往西划。白骨岭、黄风岭、流沙河,图上都有对应的骨节。那些地方不在一条笔直路线上,落进躯体后却各自咬住关节和脏腑位置。
“他们不是随路设难。”他说,“路是照着尸骨铺的。”
白骨夫人没有替他确认。她把骨粉推到那片头颅黑洞旁。
“我最初也以为,这是某个妖王的遗骸。能让灵山和天庭一起压着,死前总该吃过几洲人,或者打碎过哪重天。”
“后来呢?”
“我找不到妖丹。”
她指向肋骨下方。
“妖死后,骨中有血脉纹。鸟兽草木,各有起处。可这根肋骨没有血脉,也没有修炼留下的窍穴。”
青芽的细根沿图探了一圈。
【不是草木。】
纸白翎蹲到另一边,将耳朵贴近骨粉。
“也听不见魂。”
“因为它有骨头时,天地还没有妖。”
乌九抬头。
白骨夫人用针尖点向图中空缺的头颅。
“没有天庭神籍,没有地府生死簿,也没有佛经替众生分善恶。连‘妖’这个名字都还没生出来。”
她只说到这里。
乌九等了半拍。
“它叫什么?”
“不知道。”
“你查了这么久,只查到不知道?”
“知道名字,规则才能认它。认了,才能压,才能杀,也才能收。”白骨夫人将骨针横放在图上,“它没有名字。后来人给它写过很多称呼,全烂在骨头里。”
残页从乌九胸口滑出。
纸面朝向骨图,墨迹挤了数次,只留下一个空框。
【 】
空框很快洇开。
连真经也写不出那个存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