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是灵山在收尸,是那具尸体正借灵山把自己拼回来。”
白骨夫人话音未落,骨图里的肋骨便向上拱了一寸。
窄道两侧同时开裂。
不是石缝。
一枚枚黑字顶破骨灰,从墙里长了出来。先出横竖,再长撇捺。墨迹湿亮,根部扎在地下肋骨中,字尾却全朝西方伸展。
离墙最近的青芽来不及退。一个“皈”字擦过叶尖。
她的主根猛地缩紧。
乌九按着黑风怪指骨,没敢松手。
“青芽,退到山名石旁。”
青芽没有动。
细根悬在半空,绕了两圈,才在骨粉上写下两个字。
【青芽?】
“你的名字。”
叶片朝他转来。根尖又落下。
【我是何物?】
乌九看向那枚碰过她的经字。字上多了一小块嫩绿,像从叶脉里剜下来的颜色。
“草木妖。”
青芽的根须贴着自身茎秆往下摸。摸到泥土,摸到妖核,又摸向叶片。她记得怎么用根,记得乌九,也记得墙上的名字,却想不起自己从哪种草木化来。
经文拿走的不是记忆里随便一块东西。
是她向旁人介绍自己时,最先说出的那一段。
“别碰字!”
乌九刚喊出口,另一侧的纸白翎已被经线拖得撞上骨墙。
三个经字贴进她后背。
纸页一层层翻开。她两手还扣着石缝,嘴里却先出了声音。
“我乃皈依妖众,死后入经,西行受度。”
她愣了一下,咬紧纸牙。
“我叫白翎。”
墙中又钻出一行字,擦过她肩膀。
“我乃皈依妖众,死后入经,西行受度。”
纸白翎扭头撞向石壁。额头折进去一角,嘴里那句话仍没停。
“我乃皈依妖众……”
“闭嘴。”白骨夫人一掌按住她下颌。
“你当我愿意念?”纸白翎的嘴被压得变形,声音从胸前纸缝挤出,“它把我剩下的话盖住了。”
更多经文钻出骨墙。
每个字都有骨节高,根部彼此相连。它们贴着墙面往西爬,经过黑风山名册时,一百七十三个名字便向外凸起一分。
乌九手下的指骨却在往东顶。
白骨令夹在两者中间,山纹一会儿朝西扯长,一会儿朝东收缩。令牌边缘已压进乌九掌肉。
“方向不一样。”
白骨夫人看向他。
“什么不一样?”
乌九将黑风怪指骨调转半圈。
骨尖仍拧向西,可断口渗出的墨却往东流。墨落进骨图,马上顺着肋骨下沉。墙上新长出的经字则全伸向西方,连一笔都没回头。
“指骨里的残识想往地下走。经文在把它往西拖。”
纸白翎被夹在墙与裂口之间,身体越拉越薄。
“说人话!”
“两股力。”乌九把白骨令向下一压,“灵山在吸经文里的精魄,地下的东西在抓被抹掉的名字。它们不是一路。”
白骨夫人骨指刮过墙上经字。指尖刚沾墨,她下颌内便响起一个陌生女声。
“贫尼白骨,皈……”
她折断那截指骨。
魂火把沾墨的骨节烧成灰。
“经文要身份。地下残躯要名字。”
“夹在中间的失名者会怎样?”
白骨夫人没有答。
纸白翎的右臂先裂了。
纸皮朝西飞。藏在胸中的一张狼脸却朝地下沉。两边各扯住一半,脸从鼻梁中间裂开,没有血,只有密密麻麻的细字从断面喷出来。
乌九抓住那半张脸,塞回纸白翎胸腔。
“会这样。”纸白翎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