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学我怎样记住死人?”
乌九话音刚落,第一艘骨舟便伸出一只黑影手掌。
指甲压住掌心。
划下一格。
船底一块妖名骨牌自行脱落,沿黑线滑向沙僧。骨牌碰到他后颈,没有掉下去,反而陷进湿透的僧衣。
沙僧肩背一沉。
第二艘骨舟也抬起手。
又是一格。
两块、三块、十块骨牌从船底挣脱。天庭军籍与灵山经号擦过河床,发出密集的刮响。
所有骨牌都朝沙僧爬。
红孩儿抬枪挡住。
枪杆压下,最前面的几块骨牌被钉进黑泥。
后面的骨牌没有停。它们沿枪身往上爬,刻在骨头上的名字一笔笔渗进火尖枪。
白火冒出。几个妖名在火中扭曲。
红孩儿马上收焰。
“它拿这些名字干什么?”
“留证。”
沙僧开口时,九颗骷髅没有响。
那声音比平时慢了一拍。
“收进来。便不会再丢。”
黑线从他衣襟下钻出。原本只有一根,如今分成数十缕,贴着河床伸向每一艘骨舟。
船底的妖名跟着抬起。
乌九盯住沙僧的嘴。
“谁不会再丢?”
“我。”
“你是谁?”
沙僧嘴唇抿紧。
颈间第一颗骷髅轻响。
“记录者。”
第二颗跟着撞动。
“送名者。”
第三颗张开嘴。
“记得所有死者的人。”
乌九朝前迈了一步。
沙僧手里的降妖宝杖横过来,挡在两人之间。他的手指扣住杖身,指节发白,杖尖却偏向自己。
动作是拒绝。
嘴里的话却没停。
“名字分散,便会遗失。”
“记忆落在不同人口中,便会改变。”
“收进一具肉身。”
“留在一只眼里。”
“谁都拿不走。”
黑线收紧。
上百块骨牌同时离开船底。河床上响起一片骨头碰撞声。那些失去骨牌的黑影胸口塌下去,半个名字也从它们身上剥落。
青芽纸页飞出衣襟。
叶脉卷住最近一块骨牌,没让它碰到沙僧。
骨牌上的名字还在往黑线里渗。
青芽写下一行字。
【它不是记。】
乌九按住那根黑线。
血从掌心旧口挤出。黑线碰到血,分出一小股,缠向他的手腕。
他没有让它绕满,指骨往下一压,把黑线钉在船板缝里。
“记住一个人,不是把他塞进自己肚子。”
沙僧抬起脸。
胸口那只黑眼撑开衣料。瞳孔里挤满细小妖名,一个压着一个,看不清任何完整笔画。
“留在外面,会被夺走。”
“所以你就夺?”
“我不会忘。”
“你也不许别人记。”
黑眼转向乌九。
那些挤在瞳孔里的妖名同时张开一条缝。
“只有一个我,便不会冲突。”
乌九的指甲在掌心划出两格。
不是记名。
一格写红孩儿。
一格写青芽。
“黄风怪救没救过黄风洞里的妖?”
红孩儿枪杆一转,将爬上来的骨牌全甩回河床。
“救过。”
“怎么救的?”
“用风堵住洞口,把天兵射下来的火箭全卷回去。洞里三百多只妖,活了一半。”
第三眼里的名字开始转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