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让它停住了,可玉帝的敕令不需要影子继续活着。”
最后一道玄影散开。
金色锁链穿过它的嘴,沿河面分成三股。
一股卷向黄风妖丹。
一股缠住乌九袖中的残页。
最后一股贴地滑过,绕上沙僧后颈。
红孩儿枪锋一挑。
白火撞上锁链。
金光没有断。火焰穿过去,河面反而往下一沉。
上百艘骨舟同时落了半寸。
船中尸骨互相挤压。刚归回各处的姓名牌也被扯向河心。
乌九伸手按住枪杆。
“停火。”
“再不烧,它就把东西拿走了。”
“它没在拿。”
乌九盯住水下。
金色锁链没有收紧。三股锁链绕过妖丹、残页和沙僧,又一同扎进河床。
河底亮起一枚巨大的印。
方形。
四角压住东西南北四段水路。中央不是玉帝敕号,也不是神籍司小印。
只有四个字。
西行溺骨。
金字继续往下渗。
骨舟底部那些天庭军籍被照亮。每一块骨牌都翻到正面,残缺姓名朝下,转运编号朝上。
青芽纸页抖开。
叶脉在半空压出一行字。
【它在改河名。】
乌九指甲划过掌心。
第一格还没落完,河岸两侧便长出一排金色碑影。
每一块碑上都写着同一句话。
西行溺骨冢。
红孩儿枪尾顿地。
一下。
河床没响。
声音被四角金印吞了。
第二下落下,沙僧颈间第一颗骷髅张开嘴。
咔。
骨响贴着耳边滚过。
后脑那道黑缝又开了一线。
乌九转头。
“别顿。”
红孩儿握紧枪杆。
“不是我弄的。”
“你每响一下,它也在记。”
“那敕令呢?”
“在给河里所有东西归类。”
岸边碑影一块接一块凝实。河水中的黑影全被压回骨舟。没有找到名字的亡者伏在船底,四肢朝同一个方向折叠。
找到名字的也没能站住。
“花尾”的牙骨磕了三下,火纹随即暗掉。
“老瘸子”的七块残骨往一处聚,又被金线拆回不同船舱。
水面上方,一行新字从敕文中挤出。
【凡入冢者,皆为溺骨。】
第二行跟着浮现。
【凡居冢中者,皆为陪葬。】
红孩儿抬起枪。
“河里死的算溺骨,活的凭什么陪葬?”
金线贴上他的鞋底。
一道方形印记沿靴边往上爬。
白火在印记中亮起。火焰没有烧穿金线,反被敕文拓下一个“活”字。
沙僧腰间也浮出同样的字。
青芽纸页边缘泛金。
乌九手腕上,那缕第三眼黑线被金光照出。敕文停了一下,也在他脚下写出一个“活”。
岸碑上的“冢”字开始封口。
最后一横落下,整条流沙河便会成为坟。
坟中死人归档。
活物陪葬。
红孩儿把火尖枪插进船板。
“烧哪?”
“哪都别烧。”
“看着它盖完?”
“册封对象是河,不是敕文。”
乌九捡起一块碎骨,砸向水面上的金卷。
碎骨穿纸而过。
敕文破开一个洞。
河床中央的方印却亮了一层。岸碑上“冢”字最后一横也往前长出半寸。
红孩儿收住枪锋。
“毁纸还快了?”
“纸只负责传令。纸没了,印会自己落。”
第二颗骷髅轻响。
咔。
沙僧后脑的眼皮向两侧翻开。
里面仍没有瞳孔。只有三条黑线绕成小圈,正慢慢咬合。
乌九把青芽托到掌中。
“黑风山的地名还在不在?”
叶脉卷住焦黑界碑。
纸上浮出三个残字。
黑风山。
“黄风岭呢?”
黄风妖丹中的沙粒往外一撞。
黄风岭三个字压进纸层。
红孩儿看见了。
“你要拿两座山压一条河?”
“压不住。”
“那你问什么?”
“山压不住河,地名能卡住册封。”
第三颗骷髅撞向下一颗。
咔。
乌九把焦木片压在青芽纸页左侧,又把黄风妖丹按在右侧。
“青芽,把两处地名接到‘流沙河’后面。”
叶脉停住。
纸角写出一行字。
【三地不相连。】
“现在连了。”
乌九抬起缠着黑线的手腕。
“黑风山的亡名进过流沙河。黄风岭的妖丹也在河里。敕令刚才要回收它们,等于承认两处东西落进了这条水路。”
红孩儿看向正在合拢的“冢”字。
“接上去会怎样?”
“看天庭敢不敢一张敕令封三地。”
青芽叶脉扎进焦木片。
第一缕墨拖出“黑风山”三字,贴上水下方印。
河床一震。
东侧岸碑上的金字马上多出一行。
【西行溺骨冢,原流沙河属。】
叶脉再卷黄风妖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