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第九声之后是什么?”
没人回答。
水声没了。
河流还在动。
悬在半空的浪头保持着下坠的形状,水草也朝下游弯着。可所有声音都被抽空。
骨舟不响。
白骨不响。
连红孩儿枪尖上的火也没了爆裂声。
第十下,是安静。
沙僧后脑那道黑缝彻底张开。
皮肤向两侧翻出九层眼皮。每一层内侧都刻着细小文字。天庭军籍在最外,灵山经号压在中间,最深处爬满被磨掉一半的妖名。
没有瞳孔。
眼眶中央悬着三处缩小节点。
焦黑山场只剩巴掌大。黄沙绕着洞口转。流沙河横在两者下方,上百艘骨舟缩成一排白点。
黑风山。
黄风岭。
流沙河。
三处地方被那只眼收在一起。
乌九抬起青芽纸页。
叶脉才伸出半寸,眼中那条缩小河流便翻起黑浪。
青芽纸页被压回衣襟。
一根根叶脉伏在纸面,动不了。
红孩儿张嘴。
乌九看见他说了两个字。
退后。
没有声音。
火尖枪顿向船板。
一下。
船板没有震。
第二下落下,枪尾明明砸进骨缝,河底仍安安静静。
第三下。
白火顺枪杆冲起。
火有形。
没有声。
红孩儿抬脚踹翻旁边骨舟。
尸骨落了满地。头骨撞过船舷,牙齿开合,仍没发出半点动静。
第三眼转向他。
黄风岭中的沙尘停住。
红孩儿的身体也被定在顿枪后的姿势。
脚尖压着船板。
枪尾离地一寸。
肩背绷住。
动不了。
乌九没有看第三眼中央。
他盯住沙僧右手。
那只手还在抠船板。
食指弯了一下。
一下。
两下。
不是第三眼控制下的整齐动作。
是沙僧。
乌九往旁边移。
右脚刚离开原位,眼中的缩小流沙河便朝同一方向偏转。
上百艘骨舟一起追着他动。
第三眼不是在看河。
它在用三处节点看他。
沙僧嘴唇张开。
没有声。
乌九却在自己骨头里听见一个字。
“乌。”
黑风怪指骨发烫。
指骨上的闭眼撑开一线,朝沙僧后脑转去。
第二个字贴着乌九掌骨往上爬。
“九。”
灰耳耳骨在衣襟中震了一下。
焦木片上的残名同时往外浮。
那不是沙僧的声音。
也不是从耳边传来。
两个字直接沿乌九身上的姓名痕迹钻进去,撞向掌心那些格子。
第三眼中的黑风山开始扩张。
焦黑界碑朝乌九左眼下那撮倒羽倾斜。
一行字从眼皮最深处浮出。
第八十二块。
接应。
载体。
乌九舌尖抵住牙齿。
没有回答。
应名不一定要开口。
回头、抬手、心里承认,甚至用自己的名字反驳,都可能算回应。
他把掌心按在船板上。
指甲没有划格子。
不记自己。
也不认那声呼唤。
第三眼又叫了一遍。
“乌九。”
这一次,黑风山焦木片从衣襟里往外滑。
黄风妖丹也撞开青芽叶脉,悬到半空。
两件东西一左一右,朝第三眼靠近。
红孩儿还被定住。
火尖枪上的白焰卷向手腕。火纹烧到皮肤,他的手指动了一点。
枪尾再次压下。
无声。
再压。
还是无声。
他一连顿了三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