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看见便看见。”
乌九没叫自己的名字。
也没对那声呼唤作答。
灰耳耳骨卡在第三眼中央。骨面已黑了一半,剩下半边“灰”字被眼皮慢慢吞进去。
河底第二次震动。
咚。
这一次不是声音先到。
乌九掌中的黑风怪指骨先热起来。
骨缝里渗出一滴墨。
半息后,黄风妖丹才开始发烫。风珠中的沙粒全贴向同一侧。
最后是第三眼。
九层眼皮向外鼓起,夹住灰耳耳骨,一下一下往深处咬。
黑风山。
黄风岭。
流沙河。
三个地方按顺序回应那颗心。
红孩儿拔出火尖枪。
“下面是心脏?”
“不是完整的。”
乌九按住黑风怪指骨。
第三次心跳还没到。
“黑风骨先热,黄风妖丹第二,第三眼最后。”
“它们离下面远近不同?”
“不是远近。”
乌九看向眼中的三处节点。
“心跳从河底来。按水路传,第三眼该先动。”
孙悟空仍站在岸边。
金箍棒斜插水中,棒身卡着一层未落的金色河印。
“那东西在点名。”
“对。”
乌九指向黑风怪指骨。
“先叫肢骨。”
又指黄风妖丹。
“再叫碎片。”
最后看向沙僧后脑。
“眼负责确认。”
红孩儿眼尾火纹收紧。
“不是心?”
“是让残肢一起动的脉搏。”
河底第三次震动。
咚。
黑风怪指骨的温度顺掌心爬上手腕。
黄风妖丹撞向纸层。
第三眼则借耳骨中的黑色往外伸出细线。
一根缠住乌九指骨。
一根贴向手臂旧伤。
还有一根钻向掌心那些记名格子。
乌九反手把指骨压进船板。
黑线被骨尖钉住。
第三眼没有硬扯。
它换了方向。
灰耳耳骨中的死亡记忆被一层层掀开。
黑风山地牢。
潮湿石壁。
鼠妖少年缩在柴堆后,耳朵贴住门缝。
管事獾力从外面走过。
一块藏进破碗底下的干粮。
还有最后那段被所有人遗忘前的声音。
“九哥。”
乌九牙齿咬住舌尖。
血腥味压住那声称呼。
“九哥,你记得我吗?”
耳骨上的黑色继续扩散。
第三眼没有再叫乌九。
它在用灰耳的声音。
“我叫……”
最后两个字被抹掉了。
记忆里只剩一张开合的嘴。
可乌九知道那是什么。
只要补出“灰耳”,便算回应死亡记忆。
只要承认自己是被那声“九哥”呼唤的人,第三眼就能沿关系把他登记进去。
红孩儿转到他身前。
“它说什么?”
乌九舌尖抵着伤口。
“别让我说名字。”
“哪个名字?”
“都别问。”
红孩儿没再追。
火尖枪横过来,挡住从耳骨中伸出的黑线。
白火只贴着枪锋走,没有碰耳骨。
孙悟空在岸边开口。
“下面那东西每跳一次,水便替它送一回信。”
乌九抬头。
“能断水吗?”
“这河压着三处方向。断久了,刚卡住的敕令会落。”
“只要三息。”
“凭什么是三息?”
降妖宝杖在船板上擦了一下。
沙僧右肩被杖身刺穿,手肘没法抬。他便用肩骨卡住木杆,往下一压。
血沿宝杖裂口渗进木芯。
杖尾拖过船板。
一横。
再一折。
四个血字歪在骨舟上。
断流三息。
红孩儿盯住那行字。
“你醒着?”
沙僧眼睛没睁。
右手两根指头扣着杖身。
嘴唇抿紧。
第三眼想转向乌九,他便用肩骨压住宝杖,将自己的后脑扯偏半寸。
红孩儿握枪的手往下压。
“行。三息。”
孙悟空没有马上动。
紧箍又往额骨里陷了一圈。
第三眼的黑线正缠着金箍棒。棒若离开,眼睛便能重新正对乌九。
“猴王先断上游。”
乌九抓住卡在眼缝里的耳骨。
“你一动,它会追我。我把它的视线留在这里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