而这少年身上没有,一点点都没有。
往那儿走着的悠然劲跟花花公子逛青楼似的,自在得不像话。
老头心里嘀咕了一句,嘴上没说什么,一边走一边小声提醒:“殿下今天在朝上跟东宫的人闹了点不痛快,回来脸色不大好,你自己待会儿说话留点神。”
陈望点了点头:“多谢。”
书房到了。
陈望进去的时候,里面就一个人。
二十六七岁的样子,没戴冠,头发随便拢在脑后,穿件玄色的袍子,正低头看着军报,眉头微微拧着,手指一下一下敲着桌沿,不快不慢,挺有节奏。
他进门的时候脚底下的动静已经放得很轻了,但那人还是在他掀帘子的同一瞬间抬起头。
四目相对那一瞬间,陈望脑子里那些画像、电视剧、纪录片,哗啦啦过了一遍,又全都没了。
龙凤之姿、天日之表,果不其然。
“坐吧。”李世民指了指对面,“哪儿人?”
“晋阳。”
“晋阳?”李世民念了一遍这个地名,忽然问,“刘武周在晋阳起兵那年,你多大?”
陈望心里头咯噔了一下。
他知道这不是拉家常,他的来历经不起细查,李世民这是在探他的底。
“十一岁。”
李世民紧盯着他:“晋阳城破,刘武周屠城三天。你怎么活下来的?”
屋子里一下子就安静了。
这问题怎么答都是死。
说逃出来的?好,住哪个坊?走哪条道?守城的是谁?随便挑一个往下问,两句话就能把他问漏了。
当着李世民的面撒谎,那不是找不痛快吗。
陈望没往坑里跳。
“殿下。”他抬起眼,看着李世民,“城破那几天的事,我不愿意说。”
他顿了一下。
“但我可以告诉你一件事,河东那一仗,刘武周的粮道是从介休走的。”
李世民敲桌子的手指头停了。
河东之战是他亲自打的,刘武周的粮道布置,仗一打完他就下令封存,知道这事的人拢共不超过五个。
“接着说。”李世民脸上啥也看不出来。
“刘武周的粮草分两路,明面上走介休官道,那是做给外人看的,真粮草走的是雀鼠谷那条小路,宋金刚的亲兵押运。殿下当时要是只盯着介休那条线,就中了他的套了。”
李世民把军报放下,就这么看着陈望,看了好一会儿,才开口:“是谁跟你说的?”
“自己翻旧战报推的。”
这话说出来陈望自己都不信,翻战报就能推出雀鼠谷?那秦王府养的那帮斥候全找根绳子吊死算了。
李世民没再往下问。
不是信了,是他已经决定换个角度来看这人了。
雀鼠谷的事,拢共五个人知道。这孩子能说出来,要么真是个百年不遇的奇才,要么他背后有别的事。
哪种都值得先留着。
“河北那边,你怎么看?”李世民忽然转了话题,转得挺突然。
陈望沉默了一会儿,史书上记得明明白白,他是在掂量说多少。
说得太深太准,就不像个十七八岁的毛头小子。说得太浅了,又怕过不了今天这关。
“殿下问的是刘黑闼?”陈望试探性地问道。
“你知道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