黎明前的天色很黑，黑到陈望伸手去摸前面的石头，摸到了才确定那不是个影子。

北坡比那老队正说的还难走，是个碎石坡。陈望走在最前面，短匕别在腰间。脚刚踩上去就往前滑半步，再踩又滑半步。三十一个人谁都没说话，只能听见碎石滚落山谷的声音。

他们摸上去的时候，天边还没泛白。

陈望趴在最后一块大石头后面，后背贴着冰冷的石壁，他能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撞着肋骨。他探头看了一眼，山脊上伏兵大约四五十人，全蹲在岩石后面，弓已搭上弦。

所有人都在盯着谷口，没人往后看。

他把头缩回来，对身后的老卒比了个手势。

三十个人，刀出鞘，箭上弦，嘴里咬着枚铜钱。这是尉迟恭教他们的，在这种情况下嘴含着铜钱，不会不小心咬到舌头，也不会在关键时刻咳出声。

陈望拔出短匕，他呼吸很稳，但手指有点凉。

虬髯客教过他短匕的三种握法——正握、反握和倒握，眼下他用的正是反握，刀背贴着前臂内侧，最适合从背后摸哨时一刀割喉，声带和气嗓都被一起切断，连叫声都来不及发出。

他选中了距离最近的那个弓手。

那人蹲在岩壁边缘，弓横在膝上，正探头往谷口方向张望着。

陈望从背后摸上去，左手从后面捂住弓手的嘴，右手短匕横过喉咙，一拉。弓手的身体猛地绷直，手指在弓臂上抓出嘎吱一声，然后整个人塌下去，陈望接住滑落的弓，轻轻搁在地上。

此举没有惊动任何人。

他抬头看了下天色，谷口那边尉迟恭的佯攻随时会开始，一旦山下动手，这些弓手便会发现目标，第一轮齐射就会钉进唐军头顶。

他悄悄往前走了几步，然后是第二个。

这次的目标不是弓手，是蹲在最高处的一个头目。那人腰间挂着把弯刀，正低声对旁边的副手交代什么。陈望摸到他的背后，左手扣住他的下巴猛地往上一抬，露出整个喉管，短匕斜着从肋骨内捅进去，刀尖穿过肋骨缝隙，直入心脏。

那个头目猛地挣扎了一下，想叫，可叫不出来，被抬起的下巴合不拢，只发出咕噜一声，像水烧开之前的声音。

血溅在陈望脸上，来不及擦，因为那个头目的副手已经朝这边转过头。副手的嘴刚张开，还没出声，陈望已经拔出短匕扑过去，刀尖朝喉咙处捅去。副手捂着喉咙跪在地上，指缝间还嘶嘶地往外漏着气，不是惨叫，是气从被捅破的气管里挤出来的声音。

陈望在他后背补了一刀，人就往前栽倒了。

山脊上终于有人听见了动静。

有人听见动静转头，然后眼睛顿时睁大开来。

他看见的是几具同伴的尸体，还有一个站在尸体中间、手里攥着一把血淋淋的短匕的人，他脸上全是血，只能看见两只眼睛。

“有……”

那人话还没喊完，陈望的短匕已经脱手，旋转着朝前飞去，直接钉进那人胸口。

“动手！！！”

陈望吼出一声，三十个老卒瞬间从黑暗中炸了出来，箭矢和刀光同时泼向伏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