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杀下去！”陈望站起来，拔出背上的马槊，所有人同时从烽燧残垣后跃出，加入了战斗。

陈望冲在最前面，马槊横扫，一个叛军刚从寨墙上跳下来还没落地就被他扫翻。因为近距离混战时马槊太长不太好使，他落地后顺势拔出短匕，左手用短匕右手马槊，在叛军阵中杀出一条血路。

这场面把身后的小韩和其他队友都看呆了，一只手抡杆十几斤的马槊，一只手拿着把短匕近距离搏杀，这力气比起尉迟恭这些武将已经有过之而不及了，特别是这人还是个看起来文弱的少年。

小韩跟在陈望身后，把长矛攥得死死的。一个叛军从旁边冲过来举刀要砍他，小韩下意识把长矛往前一捅。

血顺着矛杆流到他手上，是温热的。他睁开眼，见矛头已经捅进叛军的肚子里，又低头看着自己的手，整个人愣在原地。

陈望见状一把扯过他的肩膀把他拉到自己身后，反手一槊扫倒另一个扑上来的叛军。

“战场上你发什么呆！”

小韩回过神来，低头看自己还在发抖的手，又抬头看陈望。陈望回头看了他一眼，没再骂他，声音忽然轻下来：“你阿舅第一次上战场也这样，没事的。”

小韩用力点了点头回应，攥紧长矛，跟着陈望继续往前冲。

战斗在半个时辰后结束。

堡寨里的叛军死的死降的降，杨文干这支先头部队被彻底打掉了。尉迟恭骑着马从寨门口进来，目光扫视着遍地横陈的尸体，终于在不远处看到了陈望。

陈望正坐在一个叛军尸体上，擦着手里的马槊和短匕，旁边小韩蹲在他旁边，手里还攥着那杆沾血的长矛，不说话，也不动。

“怎么了？受伤了？”尉迟恭翻身下马，大步走过来。

“没有。”陈望站起来，朝小韩努了努下巴，“你家这个，头一回见血，还没缓过来。”

尉迟恭低头看着小韩，沉默了一会儿，伸手按在他脑袋上，那只常年征战的手掌又厚又沉，把小韩的脑袋压得往前点了一下。

“你爹当年也这样。”小韩闻言抬起头看着尉迟恭，“你已经很棒了。”

陈望还是第一次听见尉迟恭嘴里说出这种柔情的话，他凑上去问道：“那我呢？”

“我发现你最近很欠削。”

陈望发觉尉迟恭开始和自己说话的方式变了，不再只是之前的冷淡，但他也有点怕尉迟恭是认真地说。

“你看你，咋还认真了。我刚才可是一直护着小韩的。”他也没有真的要尉迟恭夸奖的意思，只是看尉迟恭从嘴里挤出这些宽慰的话有些不好意思，过来打圆场的。

尉迟恭最后拍了拍小韩的肩头，让陈望多开导开导这个单纯的孩子，自己则还有其他事要忙先离开了。

陈望看小韩的情绪还是有些低迷，竟有些像自己初中时被喜欢的女孩子拒绝时的样子。

他蹲下身，说道：“小韩，你知道打仗是为了谁吗？”

年轻人没有犹豫，当即回道：“当然是为了皇帝陛下。”

陈望仿佛提前料想到他的答案一样，也没有犹豫直接继续说道：“不，你打仗不是为了他。你想想，你未来是不是会有心爱的女人？生在这种时代，你唯有在战场上立功，说大胆些日后加官进爵，才能给她以及你的家人一个好的生活环境，最起码能做到不为吃穿、生计发愁。

你在战场上杀了敌人，这没错，是有功。你有没有听说过一个故事，有一对兄弟投到不同的阵营里，在战场上相遇也没有顾及手足之情留手，皆全力以赴。像那些级别高的武将们，哪个手上不沾满鲜血，那些朝堂上出谋划策的文臣，因他们一己之言失去生命的人在少数吗。

所以，不用再陷入这种我杀人了的情绪里，只要撑过头一回带来的后劲后，渐渐地你就会发现，这并没有什么。况且，我也相信未来的大将军韩小六，能自己克服害怕。”

从这些话里可以看出，陈望是真心在劝说这个单纯的孩子，在这乱世里，这些事情简直多如牛毛。

小韩似乎听进了陈望的话，点了点头。

宁州隘口攻下了，大军继续西进，庆州城就在前方。